“呃……”
一声粘稠的、带着血泡破裂声的闷喘，在绝对的漆黑中散开。
巨石坍塌的轰鸣已经彻底平息。数千吨被高温琉璃化的青石死死扣在头顶，将这处废墟底层挤压成了一口严丝合缝的棺椁。
没有光。一丝一毫都没有。
空气烫得像刚出炉的铁砂，混杂着焦肉、硫磺和沉淀了百年的地底腐气。氧气被之前的火海和爆炸抽干了大半，每一次吸气，胸腔都发出破风箱般的干瘪声。
楚天阔平躺在一块勉强拼凑的石板上。
他后背的皮肉已经和残存的衣料彻底融在了一起，甚至能闻到脂肪被烤干的刺鼻味道。脉搏微弱得几乎连不到下一跳。
“头顶……右上方，还有碎石在掉。”沈清姝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干涩，但没有任何起伏。
在距离她半步的地方，段墨尘没有出声。
他左腿微屈，将宽阔的背脊死死顶上了一块重达千斤、正摇摇欲坠的倾斜岩层。这是上方石壁坍塌后形成的唯一受力点。只有扛住这块主心骨，才能在这个逼仄的石缝里撑出一个不会被二次活埋的三角维生区。
岩层表面残留着几百度的余温。
布料接触石壁的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段墨尘后背刚结痂的烫伤被生生撕裂、重新烙熟。
他喉结滚了一下。
为了不让肌肉本能的颤抖影响巨岩的稳定，更为了不让那微小的晃动干扰沈清姝的判断。段墨尘左手两指并拢，反手顺着自己的脊柱，在三处大穴上狠狠戳了下去。
细微的骨骼错位声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他强行震断了背部大半的痛觉神经。
经络受损的代价是握剑的右臂会出现短暂的麻痹，战力悬崖式下跌。但他一声没吭，像一根砸进岩石的铁桩，用沉默掩盖了这具身体正在崩坏的事实。
“地方够了。”沈清姝用剑鞘探了探周围的空间尺寸，“黎音，施针。”
没有回应。
黑暗中，只能听到黎音急促、毫无规律的喘息。
在这缺氧又高温的绝地里，这个苗疆姑娘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彻底击穿。她跪在楚天阔身侧，双手颤抖得连针匣的搭扣都摸不到。
指尖触及楚天阔手腕时，黎音摸到的是一片冰冷与死寂。
“没救了……没心跳了……”
黎音的声音带着哭腔，缺氧让她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产生幻觉。她似乎看到了楚天阔在蒸汽通道前被活活煮熟的画面，看到了周围石壁里爬出无数燃烧的干尸。
“主子，他死了……我们都要死在这儿……”
她语无伦次地呢喃着，手胡乱地在怀里摸索，最终扯出了一个竹筒。
指甲用力抠开竹封。
一只因透支而极度萎靡的赤色母蛊掉了出来，落在她掌心。
黎音的眼神失去了焦距。她张开嘴，准备咬破舌尖，用自己的本命精血去强行喂养这只母蛊，企图用当场暴毙的代价，发动苗疆那套换命的禁术，强行去接楚天阔断掉的心脉。
就在她的牙齿即将咬破舌肉的瞬间。
一只冰冷、稳定得没有一丝多余力道的手，从黑暗中精准地探出，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沈清姝没有废话，另一只手反手挥出。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黎音的侧脸上。
力道极大，打得黎音偏过头去，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些乱七八糟的幻觉被这一巴掌硬生生扇出了脑海。
竹筒从手中滑落，母蛊被沈清姝两根手指捏住，强行按回了黎音的腰间。
“眼泪救不了活人。”
沈清姝的声音透着极致的冷血与不容置疑的强压，像一桶冰水当头浇下，“拿稳你的针，我绝不允许他死在这里！”
黎音被打懵了，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涣散的瞳孔终于重新聚起了焦。
她咬紧牙关，咽下嘴里的血腥味，双手在地上摸索，终于抠开了那个木制针匣。
“太黑了……”黎音捏着细如牛毛的金针，手依然有些虚浮，“我看不到穴位，他烧伤太重，皮肤纹理全毁了，下错一分，这口气就彻底散了。”
“我来报位。”
沈清姝松开她的手腕，半蹲下身。
她没有去点火折子。这种极度缺氧的环境下，任何一点明火都会瞬间抽干他们仅存的生机。
她闭上眼。
之前在控制室外短暂的几次交手，楚天阔的身高、骨骼跨度、肌肉走向，甚至每一条伤疤的位置，都已经像拓片一样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沈清姝伸出左手，食指点在楚天阔胸骨正中。
“以我指尖为基准，左侧两寸，神封穴。受肌肉挛缩影响，穴位向外侧偏移了半指。”
黎音握着针，顺着沈清姝冰冷的手背滑下去，摸到了那个指尖，然后向外挪动半指。
“入针三分，斜刺。”沈清姝继续报数。
黎音深吸气，捻针刺入。
指尖传来极细微的阻力反馈。
“下一处，鸠尾穴。”沈清姝的食指顺着楚天阔的肋骨边缘向下滑动，停在一个凹陷处，“皮肤碳化发硬，用捻转法破皮，入针两分半，绝不能深。”
黑暗中，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了黏稠的胶水。
这口封闭的石头坟墓里，只有沈清姝冷酷平稳的机械报位声，和金针刺破焦肉的细微声响。
她不需要眼睛。
惊人的记忆力和对人体构造的极致了解，让她在这个致盲的环境里，硬生生替黎音拼凑出了一张容错率为零的穴位坐标图。
一针，两针，三针。
黎音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瞬间被蒸干。
到了第九针，沈清姝的手指停在楚天阔的灵墟穴上。
“最后一针，直刺，五分。提气，逼进他的残脉里。”
黎音咬破嘴唇，凭借手感将金针猛地扎入，随后手指在针尾快速弹拨。
微弱的“嗡嗡”声在针体上回荡。
漫长的三息过后。
楚天阔原本已经停止起伏的胸膛，极其缓慢地向上顶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细弱游丝，却连绵不断的呼吸声，从他焦黑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脉搏虽然虚浮，但终于跳动了起来。
“稳住了……”黎音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倒在滚烫的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收针的力气都没了。
绝境中，这微弱的呼吸声就像一记强心剂。
队伍濒临溃散的士气，在沈清姝这不近人情的铁血威压下，硬生生被重新钉死在了一起。
段墨尘顶着巨石的后背依旧纹丝不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略微粗重了一瞬的呼吸。
沈清姝收回手，用衣角随意擦掉指尖沾染的血污。
她靠在身后的石壁上，没有去庆祝这短暂的生机。
这里是个完全封闭的死地。氧气最多还能撑几个时辰，温度也没有丝毫下降的趋势。
在这死寂闷热的防爆区内，除了三人粗细不均的呼吸声，一切都静止了。
但就在这份静止中。
沈清姝靠着的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