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独自坐在碧游宫正殿的蒲团上，目光落在殿外那片被暮色染成青灰色的海面上，沉默了许久。
他像是把那句话在心里反复掂量过许多遍，才终于拿起手边那卷尚未打开的竹简，又放下，开口唤来了水火童子。
水火童子快步从殿外走入，躬身垂手而立。
通天教主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道：“去把无当、龟灵、乌云仙三人叫过来。”
水火童子领命而去，身形在暮色中很快便消失在碧游宫外的石阶尽头。
通天教主没有起身，依旧坐在原处，望着殿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不多时，三道身影联袂而来，穿过前殿的廊柱，在正殿门前站定，齐齐躬身行礼：“弟子拜见老师！”
无当圣母走在最前面，龟灵圣母紧随其后，乌云仙跟在最后，三人的神情各不相同，却都带着几分郑重。
通天教主抬眼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不明白老师为何在这个时候单独传召他们，而且没有叫上大师兄多宝道人，这让他们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但谁也没有开口多问，只是在各自的位置站定，等着老师把话说下去。
通天教主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还是关于此次封神量劫之事，我有事情需要你们三个去办。”
三人齐声道：“请老师吩咐！”
通天教主的目光先落在无当圣母身上：“无当，你是截教大师姐，截教上下弟子众多，良莠不齐，我需你统计门下所有业力缠身者，将他们登记造册，量劫已至，避无可避，让他们去量劫之中走一遭，生死各安天命，总比留在门中拖累气运要好。”
无当圣母抱拳道：“是！老师！弟子定当将此事办妥。”
她没有多问为什么，也没有流露出犹豫，只是在应下之后，默默将那几条关键的界限在心中过了一遍，没有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通天教主又看向乌云仙：“随侍七仙之中，长耳定光仙已死，其余六人，只有你一人没有沾染业力，反而功德加身，我要你监督其余五人，留意他们与西方教的往来，尤其是毗芦仙，他应当已经与西方教有所接触，你给我盯紧他，如果有机会，不妨让他们继续与西方教搭上线，但不要打草惊蛇。”
乌云仙闻言，面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有料到老师会给他这样一个任务。他迟疑道：“老师，这……”
通天教主看着他，语气不急不慢：“想不明白？”
乌云仙沉默了片刻，还是老实答道：“是……”
通天教主没有解释，只是道：“那就回去慢慢想，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乌云仙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低头应道：“是！老师！”
通天教主最后看向龟灵圣母：“龟灵，你性格率真冲动，但道心澄澈，不适合沾染量劫，为师有一件上品先天灵宝静心莲座，赐予你护身，再给你修书一封，你带着它去逍遥岛寻冯晨圣人，他会替你安排。”
龟灵圣母闻言，面色骤然一变，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老师，是不是弟子做错了什么事？还请老师责罚，莫要将弟子逐出门墙！”
通天教主笑了笑，语气难得地柔和了几分：“傻孩子，为师怎么可能把你逐出门墙呢？只是此次量劫，算计太多，你的性格不适合参与进去，另外你的弟子闻仲，为师另有安排。”
龟灵圣母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被通天教主那温和却坚定的目光压了回去。
她低声唤了一声：“可是，老师……”
通天教主的面色瞬间切换为严肃，语气也重了几分：“龟灵，这是师命。”
龟灵圣母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叩首道：“徒儿谨遵师命。”
那句话说得很轻，像是一颗石子落进了深潭，再没有多余的波澜。
通天教主微微点头，语气恢复了平和：“好了，你们去吧。”
三人神色各异——无当圣母干劲满满，仿佛已经在心中盘算如何着手统计；乌云仙面色沉重，像是还没有完全消化老师方才那番话的含义；龟灵圣母则是一脸不舍，仿佛脚下的每一寸砖石都是她不愿离开的理由。
她们走出碧游宫时，海风迎面吹来，将衣袍吹得微微飘动，三人的影子在廊柱间被拉得很长。
龟灵圣母在门口停了一瞬，像是想要回头再看一眼殿中的方向，却终究没有转身，只是随着另外两人一同走下了石阶。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通天教主收回目光，沉默了一会儿，又唤来了水火童子。水火童子快步走入，躬身道：“老师有何吩咐？”
通天教主道：“去叫多宝过来。”
水火童子领命而去，不多时，一道身影便出现在了殿门口。
多宝道人踏步入殿，步伐沉稳，衣袍整洁，他走到殿中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弟子多宝，见过老师。”
通天教主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端详，像是要把这个弟子的轮廓在心底再确认一遍。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多宝，为师有件事要让你去做。”
多宝道人抬起头，目光平静：“还请老师吩咐。”
通天教主看着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我要你加入西方教。”
殿中安静了一瞬，连海风穿过窗棂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多宝道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通天教主脸上，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片刻之后，他开口问了一句：“老师，这是计，还是命？”
通天教主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了一句话：“你去了就知道了。”
他的语气不算重，却让殿中的灯火微微晃动了一下。
多宝道人沉默了片刻，又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模样，仿佛已经不再追问答案，转而接过那个方向，将它纳入自己接下来的行程。
他躬身行了一礼：“弟子明白了。”
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已经想好了下一步该怎么走的分寸感，他没有多问为什么，也没有露出犹豫，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等着那个还没有人开口说明的时间点，从暮色的间隙中落下来。
窗外，海浪依旧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夜色正缓缓地落向金鳌岛，将那些尚未被说出口的安排，一并收拢在逐渐暗下来的天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