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岛外，海风轻拂，浪花拍岸，仙气缭绕。
龟灵圣母站在岛外的云头之上，整了整衣袍，朝着岛内躬身一礼，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入了阵法之内：“截教门下弟子龟灵，求见圣人。”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也带着几分初到陌生之地时特有的谨慎。
片刻之后，逍遥岛的护岛大阵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道身影从门中走出——是一个模样清秀的童子，正是白露。
他朝龟灵圣母微微欠身，道：“圣人已知道友前来，请随我来。”
龟灵圣母点了点头，跟着白露穿过阵门，踏上逍遥岛的石径。
岛上灵气浓郁，草木葱茏，沿途灵禽悠闲踱步，溪水在石间绕行，不像寻常道场那般森严规整，倒更像一座被岁月梳理得十分妥当的庭院。
龟灵圣母一路安静地跟着，目光在那些灵木与假山之间掠过，却并未多作停留，只是随着白露的脚步，步入了道宫之中。
道宫内陈设简朴，几案上摆着一壶尚在冒热气的茶，窗边的香炉升起一缕细烟。
冯晨正坐在几案后，手中握着通天教主那封信，已经看完了，正将信纸缓缓折起，放在案角。
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殿中的龟灵圣母，目光中带着几分打量，也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感慨——他自然知道龟灵圣母在原本的命运中结局如何。
万仙阵中，追杀惧留孙时遇上了西方教主接引道人，被其用念珠打回灵龟原形，接引命白莲童子收服她，童子打开包裹时却误放出了蚊道人，蚊道人瞬间吸干了她的浑身精血，只留下一具空壳，窝囊又令人唏嘘。
此刻她正站在殿中，神情恭谨，身上还带着几分长途赶路后尚未完全落定的风尘。
冯晨收回目光，语气平和：“既然通天教主让你来我逍遥岛暂避量劫，那便安心住下，你便在逍遥岛修炼，若有什么修行上的疑惑，可去找我门下弟子请教，他们自会替你解答。”
龟灵圣母躬身道：“多谢圣人。”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推辞，只是将那声道谢说得清晰而端正。
白露领着她出了道宫，去安排住处。
冯晨坐在案后，又看了一眼那封已经折好的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信收入袖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把这桩事也一并搁进了某个已经排好的次序里。
而在人族北海战场，天色阴沉，风沙漫卷，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日厮杀后的铁锈与尘土气息。
闻仲站在帅帐前，面色不算好看。
前几日与袁福通又做过一场，虽然商军实力强劲且装备精良，可叛军那边有西方教弟子暗中支援，术法加持之下，叛军士卒不仅刀枪不入，而且悍不畏死。
一场硬仗打下来，商军不仅没占到什么便宜，反而损兵折将。
闻仲站在沙盘前，看着那些标记着损兵折将的符号，面色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他已经好几夜没有睡好，若是再这样下去，他实在无法向大王交代。
正当他对着沙盘沉默时，一名士卒快步走入帐中，抱拳道：“太师，大营外面来了十个道人，说是太师的师叔，奉命过来给太师帮忙的。”
闻仲闻言，眼睛猛地一亮，那层覆在眉间的疲惫仿佛被这句话轻轻拨开了一道缝：“快请！”他顿了顿，又改口道，“不，我亲自去请！”
他快步走出营帐，衣袍被风卷起一角，脚步比方才快了几分，靴子踩在沙土地上，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
到了大营门口，闻仲一眼就看到了那十道身影，正是十天君。
他们列成两排站在营门外，各自负手而立，衣袍在海风中微微翻动，气度沉稳，像是一道已经准备好的阵线，正等着有人过来接应。
秦完站在最前面，看到闻仲走来，含笑点头。
闻仲快步上前，拱手道：“原来是十天君十位师叔！闻仲有失远迎，还请师叔们恕罪！”
他的语气带着掩不住的惊喜，这些天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秦完摆了摆手，笑道：“闻仲师侄不必多礼，我等奉教主法旨，前来助你。”
闻仲侧身让道：“多谢诸位师叔！请入大营一叙。”
十天君也不客套，跟着闻仲步入大营。
营帐中，闻仲命人上茶，又挥手屏退了左右，帐中便只剩下他们十一人。
秦完从袖中取出两件灵宝，放在闻仲面前——一座小巧的塔楼，通体青灰，塔身隐隐有灵光流转，散发着一种沉稳的镇压之感；一件玄黑色的甲胄，甲片细密，上面隐约有淡金色的纹路交叠，像是经过多次煅打。
秦完道：“这两件灵宝，乃是教主亲赐，护你周全，上品后天灵宝困灵塔，可困敌护身；玄龙甲，可挡刀兵与术法，教主有言，这两件灵宝就赐予你了，另外，教主吩咐，十天君自今日起入你麾下听令，量劫结束前都归你调遣。”
闻仲看着那两件灵宝，眼眶微微泛红，朝着金鳌岛的方向跪地叩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闻仲多谢师祖！”
他叩了三个头，才站起身来，将困灵塔与玄龙甲郑重收起，没有急着穿戴，像是要把这份份量先收好。
秦完待他坐回原位，才开口问道：“师侄，现在是什么情况？”
闻仲将最近的战况一一道来，从袁福通的兵力部署，到西方教修士暗中相助的手段，说到几场交锋中商军屡次受挫的细节时，语气明显沉了几分。
十天君听完，对视一眼，秦完笑着开口道：“师侄不必忧心，明日再战！定要让西方教那群秃驴好看！”
其他九位天君也纷纷点头，显然信心满满。
帐中的灯火在风中轻轻晃了晃，像是也听懂了那句话里的分量，在等着天明后再落一次地。
夜色尚未散尽，营帐外值守士卒的脚步声在沙地上来回响动，远处隐约传来一声不知名的鸟鸣，很快又被风声掩去。
营帐内几盏灯还未熄，十道身影围着沙盘，指尖在沙土边缘轻轻划过，偶尔停顿，像是在辨认某道尚未显形的暗流。
闻仲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明天到来时，这棋局会如何重新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