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商军大营中便已升起了炊烟。
士卒们早早埋锅造饭，饭香混着晨雾在营地间缓缓散开，号令声此起彼伏，甲胄碰撞声、兵器归鞘声、马蹄踏地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架正在缓慢启动的机器。
半个时辰之后，整军备战。
营门大开，大军列阵而出，但见得：车辚辚、马森森、旌旗高展、兵戈锋利，士卒军容齐整、士气如虹。
长枪如林，盾牌如墙，骑兵在两翼列阵，弓弩手在阵后压住阵脚，阵型拉开后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刀，正对着北海城的方向。
闻仲骑在墨麒麟上，那墨麒麟四蹄踏云，通体漆黑如墨，鳞甲泛着幽光，稳稳地站在阵前，口中不时喷出一团团淡青色的雾气。
闻仲头戴紫金盔，身披玄龙甲，甲片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纹路，得胜钩上挂着两把金鞭，右手托着困灵塔，端的是威风凛凛。
十天君各骑灵鹿，端坐在灵鹿背上，仙风道骨，衣袍在海风中轻轻飘动，像十道尚未出鞘的剑。
大军缓缓推进，在北海城外的开阔地上列开阵势。
城墙上的袁福通看着城下那片正在展开的军阵，不但没有紧张，反而高声嘲讽道：“闻太师，又来了？要我说你们大商军队简直是一群乌合之众，连我们的防御都破不开，还是回家奶孩子去吧，哈哈哈！”
城头上的叛军随之哄笑，笑声在城墙上此起彼伏，有人甚至还吹了几声口哨。
闻仲闻言也不恼，只是勒住墨麒麟，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知道结果的事：“袁福通，你这逆贼，嘴上功夫倒是不弱，可惜没什么用，出来打一场就知道了。”
袁福通站在城楼上，俯视着那道端坐于墨麒麟上的身影，城中一些尚未撤尽的旧旗帜在风里卷边作响，他看了片刻，随即咧嘴一笑：“闻仲，既然你自取其辱，那本王就成全你！小的们，出城！迎战！”
城头上一片欢呼声，城门缓缓打开，袁福通率领一万大军出城列阵。
他胯下是一匹高大的黑马，身披铁甲，手中提着一柄长刀，目光带着几分轻蔑。
那一万大军身上皆有金色光芒笼罩，那是西方教弟子以术法加持的固体咒，可以保护他们不被寻常刀剑所伤，普通士卒砍在他们身上，最多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金光圣母远远看了一眼，微微一笑，转头对闻仲道：“我当是什么高深的术法，原来只是最低级的固体咒而已。”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笃定，像是已经看清了这层光的质地，便不再将它放在眼里。
闻仲微微侧头：“师叔可有破解之法？”金光圣母笑道：“小道尔。”
她抬手捏诀，手势变幻间，一道金光从她指尖散开，如同一阵无声的涟漪，落在每一个大商士兵的武器上。
她口中念念有词：“五行颠倒，金气纵横！玄甲崩摧，兵解归尘！疾！”
金光入刃，那些长枪、刀剑、戈矛的锋刃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有了这层金光，商军士兵的武器可以轻松破开叛军士兵身上的固体咒，如同刀切豆腐，再也不会被那层金色的光芒阻挡。
金光圣母的手势不停，又是一道法决：“金光普照，万邪辟易！护我甲士，刀兵不侵！疾！”
第二道金光落下，这一次落在了每一个大商士兵的身上，为他们套上了一层金光甲咒，刀兵难伤。
袁福通虽然看到了金光圣母的动作，却并不在意，他不认为一个不知来历的女仙，能破得了西方教大仙给士兵施加的防御，那层金光在他眼中依旧坚不可摧。
他举起长刀，朝着商军阵中一指：“小的们，给我杀！”
叛军士兵齐声呐喊，如潮水般向前涌去。
闻仲也举起金鞭，朝前一指：“将士们，冲锋！”
商军阵中战鼓擂响，士卒们迈步前压，前阵的脚步声先是缓缓推进，随即加速，地面震动，刀枪碰撞声与喊杀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道绵延不绝的低沉轰鸣。
两支大军在城外的空地上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短兵相接的瞬间，原本预料中的僵持并没有出现。
叛军士兵原本赖以依仗的防御金光，在商军士兵的武器面前如同薄纸一般，被轻易撕裂。
长枪刺穿盔甲，刀锋划过皮肉，鲜血在晨光中溅开，在金色与铁色之间绽出暗红。
那些曾经刀枪不入的叛军士兵此刻面露惊愕，有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被洞穿的伤口，像是还没明白那层金光为何会突然失效。
反观商军士兵，有金光甲咒护体，叛军的刀剑砍在他们身上，只溅起几道细碎的火花，连甲片都未能切开。
他们趁势推进，阵型前压，叛军的前阵被一层层冲散，后排的士兵开始后退，阵脚逐渐松动。
闻仲端坐于墨麒麟之上，没有急着出手，只是将战场上的动向收入眼底，像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将手中的棋子推出去。
城门口，袁福通看着前方那正在一边倒的战局，面色由轻蔑转为惊愕，又由惊愕转为铁青。
他看到一名叛军校尉被一名商军士卒一刀劈翻在地，又看到另一名小队长被长枪挑落马下，整条战线像是一道正在被水冲散的堤坝，正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
他咬牙切齿道：“这不可能！”
他的目光越过正在溃退的阵线，落在城楼东侧一间不起眼的角楼上，猛地转头朝那个方向喊道：“大师救我！”
他的声音在风声与喊杀声中显得有些急切，像是一根弦正在被拉到最紧的地方，随时可能绷断。
而那片喊杀声里，一队商军正顺着缺口突入阵中，刀光与吼声在晨光中交替闪烁，像是要亲手证明那层光，已经被一道更细的裂纹，从内部切开了。
闻仲依然没有动，只是坐在墨麒麟上，右手轻轻转了一下困灵塔的边缘，目光落在城楼东侧那间尚未有人走出的角楼上。
金光甲咒的光芒还在商军阵中流动，裂缝已经露出来了，剩下的只是看它顺着那条线走多远，才彻底裂开。
而城楼之上的那间角楼中，没有人走出来，也没有人出声回应，只有几片被风卷起的落叶，从窗缝间缓缓飘落。
那些叶片在晨光中打着旋，落在城墙内侧的石缝里，像是那道被期待的声音，正在某一个尚未敞开的门缝后面，权衡着现身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