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军从院门口走回来把灶房门推开了，赵母正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柴火，锅里的苞米面糊糊咕嘟咕嘟冒着泡。他把背包搁在炕桌上从侧兜里把陈麻子媳妇捎来的话跟林秀兰又核对了一遍——旧嘎斯、绿帆布、挡泥板缺一块、靠山屯那边有人见过。他蹲在灶房门槛上把这几条在心里过了一遍，站起来从柜子里摸出半截铅笔头在纸上记了记揣进兜里。
第二天一早赵铁军没往北沟去，推着自行车先去了镇上派出所。所长正蹲在办公室门口拿抹布擦他那辆二八大杠，看见赵铁军推车进院把抹布往车把上一搭，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来得正好——县局昨晚上又来电话了，说周边几个县查着一辆旧嘎斯，挡泥板缺一块，车主是绥阳那边一个跑运输的，叫孙老五。你这头有没有新信儿？”赵铁军把自行车支在墙根底下从兜里把纸条摸出来递过去，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陈麻子去镇上打听到的——靠山屯那边有人见过这辆车。旧嘎斯，绿帆布，挡泥板缺一块。跟二叔前年看见的那辆一个样。”所长把纸条接过去看了一眼拿钢笔在上面画了个圈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靠山屯那边我派人去摸。你这几天先别往北沟跑了，等县局的人下来一块清。”赵铁军蹲在办公室门槛上把鞋底的泥在门槛石上蹭了蹭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行。北沟的套子我这几天拆了二十多个了，暂时清得差不多了。”
从镇上回来赵铁军把兄弟团几个人叫到了自家灶房里。林建国蹲在门槛上，王建军坐在炕沿边，刘满囤蹲在灶台旁边，吴老二蹲在墙角拿小刀削一根木棍，五条狗趴在灶房门口和墙根底下各自占了位置。赵铁军从柜子里摸出一张前一阵画的猎场草图铺在炕桌上，拿铅笔在上面圈了五个位置。偏头朝四个人的方向说了一句：“北沟那帮熟手的事先放一放，派出所正查着。眼下最要紧的是秋围——离秋收还有不到一个月，苞米快灌浆了，野猪群该下山了。今年秋围的目标，往二十头以上冲。”
刘满囤把“二十头”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灶台旁边拿手指头比了比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哥，去年十五头今年二十头——多五头能成不？”赵铁军拿铅笔在草图五个圈旁边各画了一道横线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去年十五头是保守着打的。今年五条狗都带出来了，黑云能独当一面，黑雷也能跟队了。多五头不多。”林建国蹲在门槛上把“五条狗都带出来了”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那咋分？”赵铁军拿铅笔在草图北边那个圈上点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黑风带老黄老黑守南坡——南坡那片苞米地挨着林子边沿，野猪从林子里出来第一个啃的就是那片。黑风经验足，老黄老黑跟了两年了，三只狗堵一条道够了。黑云带老花守北沟——北沟今年套子拆干净了，野猪群从北边下来的道儿宽敞了，得有人堵着。黑雷跟着黑云，学着。”王建军从炕沿边站起来走到炕桌前面把草图拿过去看了一眼拿手指头在南坡和北沟两个圈之间点了一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哥，那两条道中间的这片梁子呢？”赵铁军拿铅笔在两圈中间画了一道线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这片梁子我自个儿守。野猪从南坡和北沟之间窜过来的时候我从梁子上往下压，黑云在沟底往上赶，两头一堵它就出不去了。”
吴老二蹲在墙角把削好的木棍往地上一杵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哥，那我干啥？”赵铁军拿铅笔在他蹲的方向点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跟建军管后勤。狗要喂、干粮要备、弹药要清点。每天晚上回来把狗喂饱了，第二天天不亮进山之前别喂——狗吃饱了跑不动。”王建军把草图折好了搁回炕桌上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哥，弹药今年备多少？”赵铁军拿铅笔在草图边沿写了个数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五六半子弹两百发，土铳用的火药铁砂备足。今年打二十头猪子弹得管够。”
林建国蹲在门槛上把烟头在门槛石上摁灭了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那秋收前这几天咱干点啥？”赵铁军把草图重新折好了搁回柜子里从灶台上把前一阵晒好的干粮袋摸出来搁在炕桌上偏头朝四个人的方向说了一句：“这几天先把狗练出来。黑云黑雷带着五条狗在北沟和南坡之间来回遛，把地形踩熟了。建军跟我去镇上把弹药和干粮备齐了。满囤把天麻地和参地边沿的栅栏再加固一道——秋围期间人都上山了，地里没人看着，别让野牲口钻空子。”刘满囤把“加固一道”四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灶台旁边把前一阵削好的几根木桩拿草绳捆好了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那我明天一早就去。”
灶房里正说着，院门外面响起了脚步声——赵万海拄着拐棍从院门口走进来，老头腿脚比前一阵利索多了，走到灶房门口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铁军，秋围的事定下来了？”赵铁军从灶台上拿碗倒了碗水递过去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刚定完。二叔你来得正好——南坡那片苞米地挨着林子边沿，去年野猪就是从那儿下来的。你腿脚好了，秋围期间帮我盯着南坡。”赵万海把水碗接过去喝了一口搁在窗台上蹲在灶房门槛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南坡我盯着。你放心去打你的。但你得把黑风给我留下——南坡那片林子边沿树密，野猪从里头钻出来之前得有狗先闻着。”赵铁军蹲在他旁边把“黑风留下”几个字在心里盘了一遍——黑风是头狗，南坡让黑风带着老黄老黑守着确实比让二叔一个人盯着强。他偏头朝赵万海的方向点了一下头：“黑风给你留着。北沟那边黑云带老花够了，黑雷跟着学。”
王建军从炕沿边站起来把前一阵记的弹药清单从兜里摸出来搁在炕桌上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子弹两百发得去镇上武装部批条子，得提前几天办。”赵铁军把清单拿起来扫了一眼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明天咱俩就去。找周德贵——上回买五六半就是他给办的。”王建军把“周德贵”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清单折好了揣回兜里。赵铁军从灶台上把干粮袋拎起来搁在刘满囤面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秋围期间干粮得备足。你明天去镇上买两袋白面、一袋苞米面，再买几斤盐和酱油膏。”刘满囤把“酱油膏”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灶台旁边把干粮袋接过去搁在膝盖上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哥，干粮谁做？”赵铁军偏头朝灶房门口喊了一嗓子：“妈！秋围的干粮你帮着做两天行不？”赵母从灶房里探出脑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做。让秀兰搭把手。烙饼子、蒸馒头、煮咸菜疙瘩——够不够？”赵铁军偏头朝她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够了。多烙点油饼，上山顶饿。”
赵万海蹲在门槛上把水碗搁在窗台上站起来拿拐棍在地上杵了两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铁军，北沟那帮熟手要是秋围期间又露头了咋整？”赵铁军蹲在灶房门口把鞋带紧了一道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所长说县局这两天下来清。要是秋围之前没清完，秋围的时候我带黑云往北沟那边多转两圈——打猪是正事，顺手逮人也不耽误。”赵万海把“顺手逮人”四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拄着拐棍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那你得把北沟那边的猎区往后挪挪。万一那帮人狗急跳墙跟你们撞上了，别让建国和满囤他们靠太近。”赵铁军站起来把赵万海送到院门口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北沟那边我自个儿去。建国和满囤守着南坡跟梁子，不往北沟凑。”
送走赵万海之后王建军从灶房里跟出来蹲在院门口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明天去镇上办子弹的事我跟你一块去。周德贵那边上回你送了两只飞龙，这回要不要再带点啥？”赵铁军蹲在院门口的石墩上把鞋底的泥蹭了蹭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带两瓶虎骨酒。他那老寒腿比二叔还厉害。”王建军把“虎骨酒”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那我明天一早过来取。顺便把干粮袋子也捎上——满囤说他明天直接去镇上买面。”赵铁军把石墩旁边的扫帚捡起来靠墙搁好了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行。明天办完子弹的事回来再把狗练一遍。”王建军往自家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哥，那北沟那帮熟手要是秋围之前逮着了呢？”赵铁军把院门口的栅栏门拴好了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逮着了北沟那片猎场就多打两头猪补回来。要是没逮着——那就秋围的时候顺手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