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万海拄着拐棍走了后赵铁军把院门拴好了走进灶房,林秀兰正蹲在灶台前面往锅里下元宵——前一阵拿黄米面和红豆馅包的,圆滚滚的搁在盖帘上码了一溜。赵铁军蹲在旁边把灶膛里的柈子添了两块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多下几个。二叔晚上过来吃。”林秀兰把“二叔”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勺子推了推锅里的元宵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知道了。你先把堂屋桌子抹了。”
天黑透了赵万海拄着拐棍从屯子中间那条土路上走过来,赵铁军把他让进堂屋在八仙桌旁边坐下来。林秀兰把煮好的元宵盛进碗里端上来——黄澄澄的元宵在碗里浮着,汤面上撒了一撮前一阵从镇上买的糖桂花。赵万海拿勺子舀了一个搁在嘴里嚼了嚼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今年这元宵馅甜。”赵铁军把碗端起来喝了口汤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秀兰搁了红糖。比去年甜。”赵大山蹲在灶房门槛上拿勺子舀了一个元宵往嘴里塞被烫得直哈气,赵铁军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急啥?凉了再吃。”赵大山把元宵吐回碗里拿嘴吹了吹又塞回去。
吃完元宵赵万海拄着拐棍回屯子东头了,赵铁军把院门拴好了把灶房里的火压了压走进里屋。林秀兰已经把赵小雪哄睡了搁在炕梢的小褥子上,赵大山也钻进了被窝。赵铁军把棉袄脱了搁在炕梢上刚躺下来,院子里传来了一声低吼——黑风的声音,短促而低沉,跟平时冲着过路人叫唤的动静不一样。赵铁军从炕上坐起来把棉袄重新披上,黑云已经从狗窝里蹿到院门口了,拿爪子扒着栅栏门朝外面呲着牙低吼,黑风跟在他后面跑出来站在院门旁边把耳朵朝前竖着。赵铁军蹲在灶房门口朝院墙外面听了一耳朵——栅栏门外面有东西在拱,动静不大但实实在在,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和鼻子拱土的闷响混在一块。他站起来走进灶房从枪架上把五六半取下来拿手推上枪栓,偏头朝站在灶房门口的林秀兰低声说了一句:“没事。野猪下山找食。你带孩子在屋里别出来。”林秀兰把赵大山往被窝里按了按偏头朝他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你小心点。”
赵铁军把院门拉开一条缝侧身挤出去,黑云从他腿边蹿出去朝院墙东边冲了两步呲着牙低吼。他顺着黑云对着的方向看了一眼——月色底下院墙东边那片苞米秆子垛旁边有个黑乎乎的影子,圆滚滚的,拿鼻子拱着垛根底下的冻苞米粒。赵铁军蹲在院墙根底下把五六半端起来枪口朝上抬了半寸扣了一下扳机——枪声在夜里炸开了,子弹擦着苞米秆子垛顶飞过去打在后面的老榆树上。那个黑影猛地一蹿从垛后面窜出来朝北沟方向跑了,跑起来蹄子踩在冻雪上嘎吱嘎吱响。赵铁军把枪栓拉了一下确认黑影跑远了才站起来朝院门口走回去。黑云蹲在院门口拿舌头哈着气尾巴摇了两下,黑风趴在门槛上把脑袋搁在爪子上。
赵铁军蹲在院门口把两条狗拢到跟前拿手在它们脑袋上各拍了一下偏头朝它们的方向说了一句:“你俩是咱家的门神。”黑风把耳朵往前竖了竖拿鼻子拱了一下他的手,黑云拿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指头。赵铁军站起来把院门拴好了走进灶房把五六半搁回枪架上,林秀兰从里屋出来手里攥着件棉袄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跑了?”赵铁军把棉袄接过来披在肩上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跑了。一头孤猪。北沟那边下来的,苞米秆子垛让它拱散了一角。”林秀兰把“孤猪”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灶台上的灯芯拧小了些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明天把那垛重新码码。”赵铁军把棉袄脱了搁在炕梢上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明儿一早我码。”
第二天清早赵铁军起来走到院墙东边把那垛苞米秆子重新码了一遍——被野猪拱散的那一角拿杈子重新支棱起来拿绳子捆紧了。黑云蹲在旁边拿鼻子朝地上拱了一下赵铁军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别闻了。猪早跑了。”黑云把耳朵往后贴了贴跑到墙根底下趴着去了。赵铁军把垛码好了走回灶房从锅台上把前一阵留的那块野猪肉拿刀切了两块搁在黑风和黑云的食盆里偏头朝蹲在旁边的赵大山说了一句:“今儿给它们加餐。”赵大山蹲在食盆旁边拿手在狗背上摸了一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爸,为啥加餐?”赵铁军把猪肉搁进盆里拿手在两条狗的脑袋上各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昨晚上它们先听着动静了。要不是它们俩叫唤,那头猪能把苞米秆子垛全拱散。”赵大山把“全拱散”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跑到食盆旁边蹲下来看着黑风黑云低头吃肉,黑雷从狗窝里探出脑袋朝食盆方向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赵铁军蹲在他旁边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黑雷昨晚上没叫。它还得学。”赵大山把“还得学”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黑雷脑袋上摸了一下。
正说着王建军从院门口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所长托人捎话——说县局那边把孙老五的案子结了,判了三年。姓胡的那个下线判了两年。”赵铁军把“三年”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食盆往墙根底下挪了挪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结了就利索了。往后北沟那片消停了。”王建军把“消停了”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院门口把前一阵记的护林巡逻记录摸出来搁在膝盖上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开春之后北沟那片还得巡不?”赵铁军蹲在他旁边把鞋带紧了一道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巡。偷猎的逮了,但往后还会有别的人来。咱这片山得常年有人看着。”王建军把“常年有人看着”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铅笔在记录本上记了一笔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哥,那咱这几个人咋排?”赵铁军站起来把前一阵画的那张猎场草图从灶房柜子里摸出来铺在院门口的石墩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建军跑北沟,满囤跑南坡,建国跑梁子东边,老二跟着我跑西边那片新林子。四个人分四片,每天傍晚到小木屋碰头。”王建军把“碰头”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石墩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哥,那我今儿就去北沟转一圈。”赵铁军把草图折好了搁回柜子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去吧。带上老黄。让它也认认道。”
王建军走了之后赵铁军把灶房收拾利索了走到院门口朝北沟方向看了一眼——日头从东边山脊线上冒出来把院子里的积雪照得白晃晃的,黑风趴在狗窝门口拿爪子抹着脸,黑云蹲在旁边拿舌头舔着食盆边沿上沾的油星子。赵铁军蹲在院门口把鞋底的泥在石墩上蹭了蹭,刚站起来要进灶房,赵大山从院墙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弹弓偏头朝他的方向喊了一嗓子:“爸!小花说她爹今儿去镇上买猪崽。问咱家要不要捎一头。”赵铁军把“猪崽”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让小花跟她爹说,捎两头。一头搁咱家猪圈里养着过年杀,一头给满囤家送去——他五月办事用得上。”赵大山把“两头”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弹弓往窗台上一搁撒腿往屯子方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