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军把赵小雪往臂弯里拢好了带着赵大山从后山坡往下走,走到院门口把赵小雪递给迎出来的林秀兰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北沟那边有人生火。我喊建军去看看。”林秀兰把赵小雪接过去拢在怀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大白天生火,八成是进山捡蘑菇的。”赵铁军蹲在院门口把鞋带紧了一道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捡蘑菇的不敢往北沟深处走——那边林子密,没道。”他站起来走到院墙外面朝屯子中间那条土路上看了一眼,王建军正从自家院门口跑过来,手里攥着五六半,腰后别着猎刀。
赵铁军带着王建军从屯子后面的土路往北沟方向赶,走到沟口那棵老柞树跟前时蹲下来朝沟里看了一眼——那股细烟还在冒,从林子深处往天上飘,风一吹就散了。他把五六半从肩上顺下来端在手里偏头朝王建军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你在沟口守着。我往里头摸,看见我招手你再进来。”王建军把“招手再进来”四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沟口的老柞树后面把五六半搁在土坎上端好了。赵铁军贴着沟东岸的林子边沿往冒烟的方向摸过去,走了约莫半里地蹲在一棵老椴树后面朝前面看了一眼——林子深处一片小空地上拿石头围了个火塘,火塘旁边蹲着两个穿黑棉袄的人,正拿树枝串着什么东西搁在火上烤。
赵铁军从树后面走出来把五六半端在手里偏头朝两个人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干什么的?”蹲在火塘边的两个人蹭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其中一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把手举起来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别开枪!我们进山捡蘑菇的!”赵铁军走过去蹲在火塘旁边朝火上看了一眼——树枝上串着几块切得歪歪扭扭的蘑菇搁在火上烤着,旁边搁着两只空麻袋。他把五六半收起来搁在肩头偏头朝瘦老头的方向问了一句:“捡蘑菇的跑北沟深处来干啥?这地方林子密没道,你们咋进来的?”瘦老头把“咋进来的”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朝沟外方向指了指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从靠山屯那边翻梁子过来的。听人说这边蘑菇多。”赵铁军蹲下来把火塘边搁着的麻袋口解开看了一眼——里面码着大半袋子榛蘑和几把元蘑,品相还行,确实是捡蘑菇的路数。他把麻袋口重新扎好了站起来偏头朝两个人的方向说了一句:“靠山屯那边的林子不够你们捡的?跑这么远。”瘦老头拿手在脑袋上挠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靠山屯那边蘑菇少。听人说黑熊沟北沟这边蘑菇多,我们就翻梁子过来了。”赵铁军把五六半背好了蹲在火塘旁边把火上的蘑菇串拿下来看了一眼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火灭了。蘑菇拿走。往后别往北沟深处来——这片林子我管着,出了事不好说。”瘦老头把“管着”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麻袋往肩上一扛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是看山的?”赵铁军把“看山的”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黑熊沟义务护林站的。往后进山捡蘑菇在外围转就行,别往深处钻。”瘦老头把“护林站”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火塘拿土盖灭了带着另一个人顺着沟东岸往沟外方向走了。
王建军从沟口跑过来蹲在火塘旁边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哥,咋回事?”赵铁军把脚边的土往火塘上踢了两脚把余烬盖严实了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靠山屯那边过来捡蘑菇的。俩老头,没坏心。”王建军把“没坏心”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五六半收起来搁在肩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那咱回去?”赵铁军蹲在火塘边朝北沟深处看了一眼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回去之前把这片林子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别的动静。”两个人顺着沟东岸往北走了半里地,在林子深处发现了几串新鲜的野猪蹄印从沟底往坡上走。赵铁军蹲在蹄印旁边拿手量了量偏头朝王建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大猪。至少三百斤。看这蹄印比前几天在老狼沟西边看的那群还大。”王建军蹲在旁边拿手在蹄印上摸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哥,那咱春猎从哪片开打?”赵铁军站起来把蹄印边沿的腐殖土拨了拨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老狼沟西边那片林子。前几天踩过道,有七八头。今儿这片林子刚发现新蹄印,留着秋围再打。”王建军把“秋围再打”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跟着赵铁军往沟外方向走。
四月初七那天赵铁军带着兄弟团进了老狼沟西边那片新猎区。天刚擦亮一行人在屯子后面的山坡上集合,赵铁军把前一阵拿旧报纸画的那张地图铺在石头上拿手点了点偏头朝几个人的方向说了一句:“黑云带老花从西边兜,黑雷跟老黄老黑从东边堵,我在北边梁子上压。满囤带建国在后头收猪——打下来的猪搁在梁子底下那棵大椴树旁边,天黑之前全运回去。”王建军把前一阵记的弹药清单摸出来搁在膝盖上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哥,子弹够不够?”赵铁军把五六半从肩上顺下来检查了一遍弹匣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够了。今儿奔着五头打。”
队伍从屯子后面进了老狼沟西边的林子。赵铁军带着黑云走在前头,走了约莫半个钟头蹲在一棵老柞树后面拿手指着地面偏头朝跟在后面的兄弟团低声说了一句:“看。新鲜的猪粪。”王建军蹲下来朝猪粪看了一眼拿手在粪堆边沿摸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还潮着。今早留的。”赵铁军站起来朝林子深处看了一眼把五六半端在手里偏头朝几个人的方向说了一句:“散开。黑云带老花从西边兜,黑雷带老黄老黑从东边堵。听我枪响再动手。”黑云贴着地面朝西边林子深处跑了,黑雷带着三条老狗往东边绕过去。
赵铁军蹲在北边梁子半坡的一棵老柞树后面把五六半搁在土坎上端好了枪口对着坡底下的窄道。等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林子深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蹄声和狗叫——黑云从西边把野猪群朝窄道方向赶过来了。打头的是头大母猪后面跟着几头半大的和一群猪崽,最后面压阵的是一头大公猪,浑身的黑鬃毛炸着,獠牙往外翻着。赵铁军蹲在梁子半坡上把枪口跟着大公猪移了移等猪群窜到窄道拐弯处时扣了扳机——第一枪打在大公猪耳根上公猪往前冲了两步一头栽在坡面上;第二枪打在大母猪耳根上母猪翻了个滚不动了;第三枪打在另一头半大公猪耳根上公猪往前冲了两步撞在一棵老柞树上翻倒了。三枪前后不到十秒窄道里剩下的几头猪崽和一头小母猪被枪声吓得四散窜进林子深处跑了。赵铁军站起来把枪栓拉了一下朝坡底下走,黑云从西边跑回来蹲在三头猪旁边拿舌头哈着气尾巴摇了两下。赵铁军蹲下来拿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赶得好。”
王建军和刘满囤从后头跑过来把三头猪拿绳子捆好了拖到梁子底下那棵大椴树旁边,赵铁军蹲在火堆旁边把烤好的干粮分了偏头朝几个人的方向说了一句:“还有两头。下午再赶一拨。”下午赵铁军带着黑雷从东边林子又赶了一拨出来——两头半大的公猪被黑雷带着老黄老黑从东边逼到窄道里,赵铁军蹲在老位置连开两枪放倒了两头。到傍晚收队的时候刘满囤拿本子把数记了一遍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哥!五头!”赵铁军蹲在梁子底下那棵大椴树旁边把最后一头猪的后腿拿绳子捆好了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记上。春猎第一天:五头。”王建军把“五头”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大腿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哥,这比去年秋围第一天还多两头。”赵铁军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新猎区那片林子扫了一眼偏头朝几个人的方向说了一句:“这片地,够咱打十年的。往后秋围春猎都往这扩。”刘满囤把五头猪码在架子车上拿绳子捆好了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哥,那老狼沟西边那片还去不?”赵铁军把五六半背好了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去。秋围之前再去一趟把那边的猪群也摸清了。”他刚把背包往肩上拢了拢院门外面响起了脚步声——赵大山从屯子方向跑过来手里攥着那截干鞋带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喊了一嗓子:“爸!妈让你回去吃饭!说炖了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