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下方的焦臭味被狂风卷起，灌进守军鼻腔。
热油将第一批攀爬的野兽烫成烂肉，血水混着内脏碎块顺着红砖缝隙往下淌，在墙根处汇聚成暗红色溪流。
短暂的停滞只维持了半息。
地平线尽头传来沉闷的轰鸣，地面的震颤顺着青石板传导至士兵靴底。
兽潮后方的驱使者发出尖锐啸叫，音波冲散了平原上空的浓雾。
那些原本因为高温和同伴惨状而踌躇不前的兽群，在这声啸叫中彻底陷入癫狂。
体型更庞大的中阶变异兽从后方涌上来。
披着石甲的巨蜥、双头狂狼、粗壮的铁甲猿猴，直接踩踏在还在抽搐的同伴躯体上。
骨骼断裂声连成一片，同类的尸体成了它们向上攀爬的垫脚石。
一头体长超过两丈的铁甲猿猴单臂勾住城墙凸起的砖块，粗糙的手掌用力一拽，将一块重达百斤的红砖硬生生抠了下来。
失去支撑的砖石连同几个半兽人新兵一起坠入城墙下方的火海。
猿猴借着反冲的力道向上腾跃，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垛口后方正在搬运石块的雌性。
碎裂的砖石碎屑在狂风中四处飞溅。
一块尖锐石片擦着林兮兮左脸飞过，带出血线。
血水顺着下颌骨流淌，滴在披风领口上。
林兮兮未眨眼。
她站在指挥台最前端，双脚分立，踩在摇晃的木板上。
狂风将劲装吹得紧贴身躯，她看着下方正在快速隆起的尸山。
中阶野兽的攀爬速度远超低阶炮灰，最前方的铁甲猿猴距离城头仅剩不到三丈的距离。
“城主，这群畜生的石甲太厚，热油浇上去只能烫掉一层皮！”
工程队老工匠双手死死抠住木栏杆。
他盯着林兮兮的背影，大口喘着粗气，“再让它们往上爬两丈，咱们这面墙就得被它们拆干净！”
林兮兮没有回头。
她抬起右手，拇指粗糙的指腹擦过剑柄上的青铜纹路。
“油用完了，就用铁。”
林兮兮的声音压过风声，清晰地传进老工匠的耳朵里。
她一把抽出插在腰间的两面黑色号令旗。
双臂在胸前交叉，旗杆划出破空声。
两面黑旗在半空中停顿一息，直直指向兽群最密集的正前方区域。
“机括上膛！”
负责统帅弩阵的狩猎队队长大吼一声，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隐藏在城墙垛口后方的三千台青铜连弩同时揭开防水油布。
阳光打在锃亮的青铜机件上，折射出金属光泽。
三千名赤裸上半身的半兽人弩手齐齐后退半步，右脚重重蹬在弩机底座上。
他们双手握住粗大的牛皮弓弦，腰腹肌肉绷紧，伴随着整齐的怒吼，硬生生将重型弓弦拉至满月。
“嘎吱——”
机括咬合声在城墙上连成一片，巨大的张力让厚重的木制弩身发出沉闷颤鸣。
“放！”
随着林兮兮手中的黑旗重重压下，三千道扳机同时扣动。
嗡鸣声盖过了风声。
穿甲箭矢穿透狂风，汇聚成密集的箭阵，朝着下方密集的兽群倾泻而下。
那头冲在最前面的铁甲猿猴甚至来不及发出嘶吼，三根青铜箭矢直接贯穿了它的石甲。
第一根箭矢钉碎了它的肩胛骨，第二根洞穿了它的腹腔，第三根从它的左眼眶射入，带着脑浆和黑血从后脑勺穿出。
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僵直，直挺挺向后仰倒，砸在下方正在攀爬的巨蜥身上，将巨蜥砸得骨断筋折。
这些经过高温淬火的箭头，轻易穿透了中阶野兽的鳞片、皮毛与头骨。
一排接着一排的猛兽在箭雨的洗礼下坠落。
箭矢入肉的噗嗤声与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交织在一起，盖过了野兽的惨叫。
城墙下方的尸体快速堆积。
原本平坦的墙根处，隆起了一座高达三丈的尸丘。
黑色的血液顺着尸丘缝隙奔涌，将护城河的河水彻底染红。
“右翼三里，风狼群正在利用尸丘搭建斜坡。”
白泽的声音穿透战场喧嚣，传达至指挥台。
白泽一袭月白长衫站在城墙右侧阵位上。
他手中的骨扇已经收起，九条雪白的狐尾在身后展开，在狂风中舞动。
精神力向外辐射出十里之遥，将整个战场的细微变化尽数收入脑海。
他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在半空中虚点两下。
“左翼两里，三阶地行龙正在挖掘墙基，数量七十。”
白泽视线越过翻滚的硝烟，看向浓雾深处，“正前方，那群没脑子的野猪正在撞击城门。”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一个正拿着青铜长矛发抖的新兵。
“你的矛尖偏了三寸。”
白泽语气平淡，手指在折扇的骨架上轻轻敲击，“刺不穿地行龙的眼睛，你就会被它咬断喉咙。这笔买卖，很不划算。”
新兵咽了一口唾沫，死死咬住下唇，将长矛的矛尖重新对准下方。
指挥台上，林兮兮迅速接收到白泽传递的情报，将这些信息转化为具体的战术指令。
她手中的黑旗在半空中翻转，左手旗帜平举，右手旗帜以特定的节奏上下挥动三次。
“左翼弩阵，向下偏转两寸！抛射改直射！”
传令兵嘶哑的吼声在城墙上回荡。
负责左翼的一千台青铜连弩迅速调整射击角度。
弩手们转动底座上的齿轮，沉重的弩身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放！”
新一轮的箭雨带着呼啸声，覆盖了正在挖掘墙基的地行龙群。
粗壮的箭矢直接钉穿了它们坚硬的背甲，将这些野兽死死钉在泥地里。
地行龙扭动着身躯，四肢在泥水中刨动，却无法挣脱青铜箭矢的倒刺，最终在大量失血中停止抽搐。
“右翼弩阵，目标尸丘斜坡，三连射！”
林兮兮的旗语再次变换。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
右翼的弩阵爆发出更加密集的机括声。
连续三次上膛、击发，三千支箭矢在极短的时间内形成密集的箭阵，将正在尸丘上跳跃的风狼群笼罩在内。
风狼以速度见长，但在这种覆盖射击下，它们的速度成了催命符。
一头风狼刚刚跃至半空，就被十几根箭矢同时贯穿，重重砸在尸丘顶端。
战局在林兮兮的指挥下，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她站在高台上，手中的号令旗每一次挥动，都会在城墙下方收割成百上千条生命。
她看着野兽的惨烈死状，眼神毫无波澜。
青铜连弩不断收割着生命。
机括的嗡鸣声、弓弦的震颤声、箭矢的破空声交织在一起。
穿甲箭矢在城墙前方三十丈的范围内，密密麻麻地扎在地上。
每一根插在泥土里的箭杆上，都挂着残破的碎肉与脏器。
一头侥幸躲过箭雨的狂暴野猪踩着同伴的尸体，冲到了距离城墙仅剩五丈的位置。
它张开布满獠牙的大嘴，喉咙里发出嘶吼，粗壮的后腿发力，准备进行最后一次腾跃。
“嘎吱。”
城墙垛口后方，一台青铜连弩的机括再次咬合。
粗大的牛皮弓弦猛然回弹，将一根带着倒刺的穿甲箭送入虚空。
箭矢射入野猪张开的口腔，绞碎了它的舌头，贯穿了它的上颚，最后钉入它坚硬的头骨。
巨大的动能带着野猪的尸体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下方的箭阵中。
箭杆的尾羽在狂风中剧烈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