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鹜残躯跪在血泊里，魔气不断溃散，像漏了底的沙袋，黑雾一缕缕从断肢处外溢。
他自知败局已定，恨意疯窜，眼底烧着最后一簇不甘的火，目光死死锁向阮慕瓷。
既然赢不了冷雪——
便重创她最看重的弟子，拿阮慕瓷开刀，叫冷雪品尝蚀骨之痛！
他咬紧牙关，下颌肌肉绷成铁块，强行催动残存魔气。经脉里像灌了刀片，每一寸都在割。
伤口崩裂，血涌如注，他猛地转身，半截残躯爆发出最后一击，朝阮慕瓷扑去。
魔气裹着残肢，拖出一道长长的血尾，像一条断了半截身子的毒蛇，吐着最后的毒信。
云端之上。
观战的宗主长老瞬间色变。
“不好！”
白发长老猛地直起身。手指着下方，指尖发颤。
“魔尊偷袭阮师侄！”
“速速下去拦他！”
众人灵力齐涌，云头一震，俯身俯冲。商时序剑已出鞘三寸，十几道身影如流星坠地，朝魔宫急掠。
来不及。
敖鹜的残躯离阮慕瓷只剩数丈，他咧开嘴，黑血从齿缝涌出来。
笑，狰狞的，濒死的笑。
然后——
一道残影，像一道墨色的闪电劈开空气。
冷雪身形一闪，抢先拦在敖鹜面前，挡在阮慕瓷和那道残躯之间。
她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自己的弟子，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一堵浸透了万年血的墙。
敖鹜瞳孔骤缩。
冷雪抬手，动作极快，五指扣住他仅剩完好的那只手腕，往下一扯。
“咔嚓——！”
“撕拉——！”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炸开，清脆的骨裂，然后是皮肉从骨骼上剥离的撕扯声。
整条手臂被硬生生撕下，从肩窝处齐根断开，骨茬森白，肉丝牵连。
鲜血喷涌，溅在燃烧的殿石上，滋滋作响，白烟冒起，血腥混着焦糊味。
敖鹜张大了嘴，惨叫还没来得及出口。
冷雪拎着那条还在渗血的断臂，手臂垂着，手指还在微微抽搐，血顺指尖滴落。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颊上血珠蜿蜒，从颧骨滑到下颌，她勾起一抹笑意，残忍、凉薄。
然后她抬靴。
踩向敖鹜仅剩的那条腿。靴底碾上膝盖，力道一点点加重，骨裂声先是细碎的咔咔，然后——
“咔嚓！”
清脆的炸裂声，骨头从中间碎开，碎成数截，皮肉还连着，但腿已经软塌塌地瘫在血泊里，形状扭曲，不成样子。
“啊——！”
敖鹜的惨叫震彻魔宫，拔高了尾音，劈了叉。
像野兽被活剥了皮，他整个人弓起来，又重重摔回去。
残肢在血里抽搐，身体像一条断了头的蛇，无意识地扭动。
冷雪弯下腰，指尖抵住他丹田，灵力顺着指尖狠狠灌入敖鹜经脉。摧枯拉朽，碾碎修为根基。
一寸寸，一截截，像碾碎一根冻透的冰管，咔嚓咔嚓，从里到外，寸寸崩碎。
“啊啊啊啊——！”
敖鹜的惨叫变了调，从嚎叫变成嘶哑的哀鸣，又从哀鸣变成气若游丝的呜咽，剧痛席卷全身。
像有千万根针从丹田往外扎，顺着经脉扎遍四肢百骸，他两眼一翻，痛得昏死过去，嘴角溢着黑血，脸色灰败如死人。
冷雪揪住他的发髻，单手将人凌空提起，残破的身躯在手里晃荡，断臂断腿的伤口还在淌血。
“滴答，滴答”像挂着一扇刚宰好的肉。
方才满身杀伐的戾气，刹那敛尽。
她回头，看向阮慕瓷，脸颊还挂着血，衣摆还滴着血，手里还提着一个半死不活的魔尊。
可那双眼睛里的猩红已经褪了些许，嗓音骤然柔软。宠溺。
“瓷瓷。”
语气轻得像在唤孩子回家吃饭，和满身血污的模样，格格不入。
“快点啊。”
她歪了歪头，晃了晃手里提着的敖鹜。像晃一个破了的沙袋。
“为师还想看看养的山蚂蟥，怎么吸血的呢。”
阮慕瓷闻声回头。
望见师尊稳稳立在身后，一身血污，手里提着半死不活的魔尊，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身后是满地残肢断臂、肠穿肚烂的尸骸，她心底紧绷的不安，瞬间消散。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人轻轻拨了一下，松了。
师尊在，师尊没事，师尊还在看着她。
她攥紧长剑，心神安定，深吸一口气，回身继续和苏歆欢厮杀，剑光更厉，招招致命。
半空。
俯冲而来的一行人猛地急刹，灵力倒卷，衣袍翻飞，僵在云里，不敢再往前半步。
白发长老瞳孔骤缩，喉结狠狠滚动，嘴唇翕动了两下。
“方才还徒手撕断肢体……”
他咽了口唾沫。
“转瞬就这般温和……”
一旁宗主声音发颤，手里的佩剑攥得指节泛白。
“这反差太过吓人。”
他往后退了半步，鞋跟差点踩空。
“杀神的温柔，全裹着血腥味。”
陆晚秋后背发麻，一层冷汗从尾椎窜到头顶，她死死攥住商时序衣袖，指甲掐进布料里，小声哀嚎。
“我的天！”
她压着嗓子，怕被下面听见。
“提着昏死的魔尊，一身血，还柔声催徒弟打架——”
她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往商时序身后躲。
“我实在扛不住！咱们千万别落地！”
商时序眸光沉沉，她垂眼看着下方那道墨色身影。
脸颊带血，手里提着魔尊，嘴角挂着宠溺的笑。
沉默了片刻，淡淡应道：“静观其变。”
顿了顿。
“贸然上前，极易引火烧身。”
冷雪侧头看向阮慕瓷。
脸颊的血还没干，顺着下颌滴，可语气轻慢得很，像在聊今晚吃什么。
“瓷瓷，别直接弄死她。”
她偏了偏头，扫了一眼地上那半截还在抽搐的魔尊残躯。
“死亡是恩赐，留着她，连同魔尊一起——”
嘴角弯了弯。
“喂山蚂蟥。”
阮慕瓷颔首，提剑，攻势再起。
苏歆欢本就节节溃败，气息乱了，招架散了，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慌乱间一脚踩在地上那截断手，脚一滑，整个人重重踉跄，往前扑倒。
阮慕瓷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剑锋直刺，寒光一闪。
“噗嗤。”剑尖没入丹田。
“啊——！”
苏歆欢惨叫，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经脉里像炸开了一团火，灵力从丹田破口处疯狂外泄，像破了洞的气囊，嘶嘶地往外漏。
她浑身一颤，指尖痉挛，眼前一黑。
直直昏死过去，身体软下去，瘫在血泊里，丹田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
冷雪缓步上前。
脚步从容，走过满地残肢，断臂、断腿、肠子、碎骨。
她踩过去，像踩过一堆落叶。
走到阮慕瓷身侧，抬手，对着自己与阮慕瓷施了一道清洁术。
微光闪过，满身血污尽数消去，衣袍干净了，脸颊干净了，连指甲缝里的血都清了。
方才那股弑杀狂暴的气息缓缓褪去，像潮水退潮，她又变回往日慵懒闲适的模样，松着肩，垂着手，眼皮半耷着，像刚睡醒。
她抬眼望向云端众人，扬声喊道。
“杵那么高做什么？”
抬手招了招。
“下来找找灵石宝贝，打完架，自然要搜刮战利品。”
云端众人面面相觑，然后陆续落地，可脚一沾地就犯了难。
血流成河、遍地残尸、断肢横陈、肠子拖地，根本寻不到一块干净落脚之处。
有人踮着脚尖找缝隙，有人踩在尸块上，脚底打滑，踉跄了一下。
白发长老落地时踩到一截断指，咯吱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脸又白了，捂着嘴别过头去。
就在这时——
沈砚池带着几名弟子姗姗来迟。
他满头稀疏发丝，几缕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色苍白。
远远便扬声，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连地面惨状都不曾细看。
“魔尊！”
他站在半空，负手而立，声音洪亮。
“速速交出歆欢！本座饶你不死！”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默默看向这名略显秃顶的剑尊，风从魔宫破败的殿顶灌进来，吹得他稀疏的发丝在头顶飘了飘。
他下巴抬着，目光傲然，浑然不知脚下是什么光景。
心底替他尴尬得脚趾抠地。
冷雪往阮慕瓷身侧靠了靠，斜睨沈砚池，压低嗓音，对着阮慕瓷的耳朵打趣。
“嘶——”
她吸了口气，像在替谁牙疼。
“人老了，做什么都心酸。”
她偏了偏头，打量着沈砚池。
“打个架都来得这般迟缓。真想救人，黄花菜都凉透了。”
这话落入旁人耳中，几位长老没忍住，低低笑出声，一个抿着嘴，肩膀抖，一个扭过头，假装咳嗽。
陆晚秋憋得脸都红了，死死咬着下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闷笑。
沈砚池听见笑声，脸色一变，他皱起眉，这才垂眼看清眼前景象。
苏歆欢被阮慕瓷单手提起，像拎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丹田破损，衣衫染血，灵力消散殆尽。
眼闭着，脸白如纸，已然成了废人。
魔宫大战早已尘埃落定，满地残尸、血流成河，敖鹜昏死在冷雪脚边，四肢皆断，像一摊被碾碎的泥。
而他方才那句“饶你不死”，还在空气里回荡。
沈砚池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紫，嘴唇哆嗦了两下。
“这……”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第二个字，身后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悄悄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