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云逍峰，冷雪脚下生风，裙裾翻飞如墨云。
她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径直奔向后山。
那地方，远远便觉气息不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微甜的腥气，像铁锈混着腐叶。
半透明的灵力罩倒扣在山坳间，泛着幽蓝的微光，隐约能听见里头传来细密的、令人牙酸的簌簌声。
冷雪抬手，指尖划过灵力罩，滋啦一声轻响，罩壁裂开一道缝隙。
她随手一甩，苏歆欢和四肢尽断的敖鹜，像两袋垃圾般被扔了进去。
缝隙一合，灵力罩重新闭合，连一丝缝隙都不剩。
里头立刻炸了锅，那簌簌声骤然密集，像是千军万马被同时惊醒，又像是无数张小嘴在同时啃噬着什么。
陆晚秋歪着头，侧耳听了片刻。她眨巴眨巴眼，一脸天真：“这是要下雨了？怎么光有声音，不见雨？”
阮慕瓷没吭声，她第一个察觉不对，眉头微蹙，快步凑到灵力罩边，蹲下身。
只见——
那些山蚂蟥，像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猛地弹起！
一条条黑褐色的虫体弓成弧形，又骤然伸直，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朝两人蜂拥而去。
那场面，像一匹抖开的黑绸，又像活过来的地狱图。
围观众人也凑过来看。
一看之下，头皮瞬间炸开，有人倒抽凉气，下意识后退三步，有人脸色发青，喉结上下滚动，强忍着没呕出来。
冷雪站在一旁，双手负后，悠闲得像在逛自家后花园，她微微侧头，语气轻描淡写，像在念一段百科词条——
“这就是山蚂蟥。”
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发白的脸。
“它们靠感知体温找猎物。专吸血。”
又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当然，更狠的时候，会顺着你的七窍钻进去。”
讲完虫子，她拍了拍手，像是要掸去什么不存在的灰尘。
抬手凝出一张冰床，寒气凛冽，白雾缭绕，床面高到齐腰，晶莹剔透，映着天光。
她把沈砚池往上一扔。
“啪”的一声闷响，随即取出封灵锁，咔、咔、咔、咔，四肢分别扣在床四角，锁链绷直，勒进皮肉里。
一把撕开他上衣。
布料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她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两眼，眉头一皱，嘴角一撇。
“真差劲。”
语气嫌弃得像在菜市场挑到一颗烂白菜。
阮慕瓷眼神一瞬冷下来。
她死死盯着冷雪，目光如刀，寒气森森。
嘴角绷成一条直线，声音幽幽拉长，尾音打着旋儿往上扬，甜得发腻，又冷得刺骨——
“师尊～”
后面的话没说完，意思，却再清楚不过。
冷雪打了个寒战，后背汗毛倒竖。
立刻赔笑，嘴角咧开，眼睛弯成月牙，讪讪道：“瓷瓷，为了医学，为了医学！”
边说边心虚地别开眼，目光飘忽，看向天，看向地，看向自己的脚尖。
阮慕瓷双手抱胸，嘴角绷着，一声不吭，目光盯在冷雪手上，一瞬不瞬。
陆晚秋躲到商时序身后，她探出半个脑袋，捂嘴偷笑，肩膀一抖一抖：“你也有今天。”
商时序无奈摇头，嘴角却微微翘起。
众人想起之前如杀神一般屠戮魔宫的冷雪。
再看到此刻被自家徒弟压得服服帖帖、大气不敢出的冷雪，个个震惊得合不拢嘴，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片场。
灵力罩里，苏歆欢先醒了。
她睁眼，满身爬满山蚂蟥，密密麻麻，蠕动不休，有的趴在脸上，有的钻在发间，有的正往衣领深处钻。
“啊啊啊啊——！”
尖叫破空，凄厉刺耳。
她疯狂拍打，拼命扯拽，指甲划过皮肤，留下一道道血痕。
冷雪头也不抬，一边备手术器械，一边慢悠悠提醒，语气平淡得像在报时——
“直接扯的话，山蚂蟥的头可还留在你体内哦。”
苏歆欢哪里还顾得上。
哭喊着求饶，声音都劈了叉，拼命蹦跳躲闪，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虾。
余光扫到地上昏迷的敖鹜——他身上早已爬满山蚂蟥，黑压压一片，甚至有几只正往他嘴里钻，往鼻腔里拱。
冷雪备好工具，拿起小刀，刀锋伴着苏歆欢的惨叫，划向沈砚池腹部。
刀尖刺入皮肤，嗤的一声轻响，血珠渗出，沿着腹肌纹理淌下。
她边动刀边讲课，语气从容不迫，像在给弟子演示一道家常菜的做法——
“现在切开了表皮层，到真皮层了。”
刀锋缓缓下移，皮肉向两侧翻开。
“这里会出血——”
指尖窜出一小弧电流，噼啪作响，蓝光一闪，血立时止住，焦糊味飘散。
“用电凝灼烧止血就行。”
她继续下刀，切开肌肉。
暗红色的肌理层层分离，露出那层光滑的腹膜，薄而透明，像一层宣纸。
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东西在蠕动，此起彼伏，像水面下的暗涌。
剧痛把沈砚池疼醒。
他猛地睁眼，惨叫声撕裂喉咙，声嘶力竭，像野兽濒死的哀嚎。
四肢拼命挣扎，封灵锁哗啦作响，冰床震颤不止。
冷雪抬手凝冰，寒气翻涌，将他大半身体牢牢冻住。
从胸口到脚尖，覆上一层坚冰，晶莹剔透，将他钉死在冰床上，只剩头部和那只被剖开的腹部露在外面。
她低头，笑吟吟开口，语气温柔得没有一丝温度，像裹了蜜糖的毒药——
“剑尊啊。”
顿了顿，欣赏着他扭曲的面容。
“麻药是管制药品，我给你用不了。”
歪了歪头，笑意更深。
“你就先忍忍吧。”
她笑得像收割人命的死神，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嘴角弯弯，梨涡浅浅。
“我呢，虽然没行医资格证——”
手上动作不停，刀锋继续深入，在腹腔内翻找着什么。
“不过没关系——”
她抬起头，冲阮慕瓷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得像在分享一个好消息。
“我有兽医证呀。”
阮慕瓷嘴角微微抽动，终于没绷住，别过头去，肩膀轻轻一颤。
冷雪继续埋头操作，语气欢快，像是在给宠物做绝育。
“放心，等我给瓷瓷讲完了，就把你缝回去。”
沈砚池痛得面目扭曲，牙关咬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眼泪、鼻涕、冷汗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冷雪头也不抬，手中刀锋一转，从腹腔里夹出几条肥硕的、沾满血污的虫子，举到阮慕瓷面前，笑意盎然——
“瓷瓷，你看，这就是为师当年种下的那几只。长得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