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雪手腕一转，那柄薄如蝉翼的刀刃便沿着沈砚池腹中线笔直划下。
皮肉向两侧翻开，像揭开一只盛满活物的匣盖——腹腔景象骤然暴露，密密麻麻的成年绦虫盘踞在内。
乳白色的体节彼此交叠、挤压，在肝脏与肠腑之间缓缓蠕动，体表黏液在无影灯下泛着湿冷的微光。
部分虫体已贯穿肠壁，蠕动的孕节从穿孔处探出，像无数根活着的、会呼吸的针。
她浑然不觉周遭人的反应，甚至将刀刃往里探了探，挑开一段粘连的网膜，语气平稳得像在讲解一幅解剖图谱。
她凝出一面灵力镜，镜面平整如深潭，将腹腔内每一寸蠕动的细节纤毫毕现地映照出来，举到沈砚池眼前。
“好好看看，这就是在你体内养了数年的东西。”
她声音清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医修特有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沈砚池的视线落进镜面。
他先是怔住，瞳孔骤然缩成两个黑点，像是要把那画面拒之门外。
可镜中景象不依不饶地撞进来——密密麻麻的白色虫体盘绕在他自己的脏器间。
有几条肥大得惊人，体节一节一节地收缩、舒张，正在啃食他残余的肠壁。
恐惧与剧痛在同一瞬间溃堤，从眼球后方直冲颅顶。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凄厉嘶吼，声带撕裂处涌出更多血沫，混着含混不清的咒骂。
“你——！冷雪你个毒妇！你故意的——！”
他浑身挣动，手腕在灵力束缚中磨出深可见骨的勒痕，血顺着指缝滴落，“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全家——！”
一旁围观的修士们看得胃里翻江倒海。
一个青衣年轻弟子最先弯腰，双手撑膝，“哇”地吐出一地酸水，旁边几人像被传染一般接二连三地躬下身去，呕吐声此起彼伏。
有人边吐边往后爬，连鞋子掉了一只都顾不上。
就连阮慕瓷也没忍住——她猛地侧过身，弯下身子干呕起来，肩胛骨在单薄衣衫下剧烈起伏，呕到后来只剩酸水，眼泪都被逼出来了。
冷雪正拿刀挑出一节绦虫孕节，那孕节在刀尖上还在蠕动，体节一张一缩。
她回头准备展示，却见到一片狼藉——弟子们东倒西歪，阮慕瓷扶着一棵树呕得直不起腰。
她手一抖，刀尖上的孕节掉回沈砚池肚子里上。
“哎呀！为师这就把它们缝回去！”
她手忙脚乱丢下刀，右手凝出灵力缝合针，左手去拢沈砚池敞开的腹部。
针尖穿过皮肉时方向歪了，第一针扎进了肌肉层而非表皮。
沈砚池痛得双眼翻白，浑身在石台上不停痉挛颤抖，腰背弓起又砸下，后脑勺磕在冰面上发出闷响。
仓促缝合的伤口歪歪扭扭，像一条喝醉的蜈蚣趴在腹部，鲜血依旧不断从针脚缝隙往外渗，把石台染出一小片暗红。
冷雪收针，断线，盯着那歪扭的缝口看了两秒，讪讪对着奄奄一息的沈砚池笑：“你看，缝好了，跟新的一样。”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察觉到不对——血还在流。她嘴角抽了抽，小声补了一句：“……差不多一样。”
陆晚秋强忍着反胃抬眼瞥了一眼那“缝口”，针距宽窄不一，有一处皮缘甚至内卷进了肌肉层，血正从那里汩汩往外冒。
她默默翻了个白眼，心底暗自吐槽：‘还差不多，差得十万八千里，伤口都还在渗血。’
嘴上却一个字没多说，方才那一幕让她恶寒不止，手臂上汗毛根根倒竖，当即拽住商时序衣袖，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我们快走吧。”她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发紧。
其余围观众人更是不敢多留。
有人捂着嘴含糊道“想起炉上还煎着药”，有人拉着同伴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转眼间崖边便空了大半。
冷雪见阮慕瓷呕吐得难受，心底满是心疼。
她单手提起半昏迷的沈砚池，走到云逍峰崖边——崖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山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
她将人往山下一抛，动作利落得像扔一袋垃圾，还美其名曰地朗声高喊：“这样下山最快。去吧！沈剑尊，肘击大地吧！”
沈砚池化作一道抛物线坠向山下，衣袍被风灌得鼓胀，像一只折了翅的鹤。
他在半空中勉强睁眼，看见崖顶越来越远，冷雪的身影缩成一个白点。
冷雪心里还在腹诽——反正是大乘期，这几千米，摔不死，最多断几根骨头。
处理完，冷雪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想上前抱一抱阮慕瓷。
她张开双臂，脸上挂着哄人的笑，脚步轻快。
阮慕瓷却侧身避开了。
她动作不大——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肩膀微微一侧，手臂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无意识地发抖。
方才腹腔内虫群的画面，在她心底留下浓重阴影，那些蠕动的白色体节仿佛还粘在她视网膜上，怎么眨眼都甩不掉。
冷雪动作一顿，双臂僵在半空。
她眼底迅速漫上委屈，睫毛颤了颤，嘴角的笑意一点点瘪下去，活像只被丢下的小狗，耳朵都耷拉了。
“瓷瓷，怎么了？怎么躲开为师了？”
她凑过去半步，压低声音，软着嗓子撒娇。
尾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张，“是不是刚才吐坏身子，不舒服？理理为师好不好？”
她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阮慕瓷的袖口，又怯怯地收回来，攥住了自己的衣带，“为师保证下次不挑那么多虫出来了……”
正这时，灵力罩内的敖鹜骤然苏醒。
他一低头，看见满身蠕动的山蚂蟥——灰黑色的虫体吸附在他手臂、胸口、颈侧。
每一只都胀得圆滚滚，体表黏液在日光下泛着黏腻的光泽。
他失声尖叫：“啊啊啊——！”
刚一张嘴，趴在他面颊上的一只蚂蟥直接跌落口中，不偏不倚落在舌面上，牢牢吸附住舌根开始吸血。
另一只钻进他右眼，死死贴住眼球表面，虫体蠕动时像一颗活着的痣在眼白上爬。
他四肢尽断——手臂软塌塌垂着，腿骨从皮肉里支棱出来——连翻身都做不到。
只能疯狂扭动身躯，像一条被钉在板上的蛇。
嘶吼混着咒骂从含混的喉间挤出来：“苏歆欢！快来帮我！把它们弄掉——弄掉——！”
苏歆欢同样狼狈不堪。
她一边胡乱拍打身上虫子，一边尖叫躲闪。
每拍一下就有蚂蟥爆开，浆液溅在脸上，她叫得更尖了，声音在山崖间来回撞。
冷雪被打断哄人的过程，脸色瞬间沉下来。
她眉头拧紧，眉心一道竖纹像刻上去的.
满心不悦没看见她正在哄瓷瓷吗，半点眼力都没有，一点小事就只会尖叫。
她甚至没回头看敖鹜一眼，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聒噪”，便伸手牵起阮慕瓷的手，打算带她离开后山。
阮慕瓷被她碰到手——温热的、柔软的、方才还握过灵力刀的手——下意识想起那些蠕动的绦虫。
一阵不适从指尖窜上小臂，她手腕一缩，动作极轻，像被烫了一下。
冷雪敏锐捕捉到她细微的闪躲，瞬间慌了。
“没碰过虫子！”
她语无伦次地急忙解释，声音都劈了。
双手举到阮慕瓷眼前翻来覆去地展示，“为师只用刀操作，早就清洗干净了，一点都不脏！你看——你看手指缝——真的干净！”
她把手掌摊开又合上，灵力在指间流转，连指甲缝都透着莹白的光，“为师方才还用了清洁术，三遍！不对，五遍！”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乱，眼底的慌张几乎要溢出来，“瓷瓷你别怕为师……你别躲……为师以后不剖了，不剖了好不好？”
她语无伦次，眼眶都泛了红。
她生怕这点阴影，会让阮慕瓷疏远自己，那比被整个修真界误解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