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十公分。
她能闻到他身上烟草和肥皂混合的味道。他的手很大，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睡裙，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
“林北，你——”
“师娘。”林北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你是不是吃醋了？”
陈冰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谁、谁吃醋了？！”
“那你为什么生气？”
“我——”
“因为秦悦给我送饭？因为她在领口上留了个口红印？”林北笑了，“师娘，你要是吃醋，你就直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陈冰咬着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被他按在沙发上，他的脸离她那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林北，你放开我。”
“不放。”
“你——”
“师娘，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是因为我是你徒弟才生气，还是因为我是林北才生气？”
陈冰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看着那张吊儿郎当的脸。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北松开手，站起来，退了一步。
“师娘，想好了再回答。”
他转身走进厨房，开始洗碗。
陈冰坐在沙发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她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她知道，她不想让他走。
林北斗完碗，擦擦手，走到门口穿鞋。
“走了师娘，明天见。”
陈冰站起来，看着他。
“林北。”
“嗯？”
“明天……你还来做饭。”
林北愣了一下，笑了。
“来。师娘想吃什么？”
“随便。”
“行。”
门关上了。
陈冰靠在门上，伸手捂住了脸。
“这个混蛋……”
她小声骂了一句。
但嘴角弯了。
林北从陈冰家出来的时候，快半夜了。
破三轮叮叮当当骑在路上，链条响得跟要散架似的。省城的夜风凉飕飕的，吹得他打了个哆嗦。路过一个路口，他看见路边有个炸串摊还亮着灯，香味飘过来，肚子叫了一声。
刚才在师娘家光顾着哄人了，没吃饱。
林北把三轮车停在路边，走过去。
炸串摊是个老头开的，六十多岁，穿着一件油渍麻花的围裙，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收摊。旁边坐着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正低头写作业。路灯昏黄，她趴在折叠桌上，眼睛都快贴到本子上了。
“大爷，还有吃的没？”林北问。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还有几串豆皮和火腿肠，要不？”
“行，全要了。”
老头开火炸串，油锅滋啦啦响。小女孩抬头看了林北一眼，又低头继续写作业。林北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点了根烟，看着小女孩写字。
“几年级了？”
小女孩没说话。
老头接过话：“二年级。她妈在厂里加班，没人接，就在我这儿待着。”
林北点了点头，没多问。
炸串好了，老头用纸袋装着递过来。林北接过，咬了一口火腿肠，辣得直咧嘴。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旁边窜了出来。
速度很快，一把抓走了小女孩放在桌上的书包，撒腿就跑。
小女孩“啊”了一声，愣住了，然后“哇”地哭了。
“我的书包！里面有作业——”
老头也急了，但上了年纪，腿脚不利索，追了两步就喘上了。
林北把炸串往桌上一放，迈步就追。他跑得不快，但稳，步子大，三两步就拉近了距离。那个黑影跑进了一条巷子，林北跟进去，巷子窄，路灯坏了，黑咕隆咚的。
黑影回过头，手里多了一把弹簧刀，刀尖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别过来！老子捅死你！”
林北没停，继续往前走。
黑影慌了，一刀捅过来。
林北偏了偏头，刀锋擦着耳朵过去。他右手一探，扣住了黑影的手腕，轻轻一拧，“咔嚓”一声，骨头脱臼了。弹簧刀掉在地上，叮当作响。
“啊——”黑影惨叫一声，跪了下去。
林北松开手，蹲下来，从他手里拿过书包，拍了拍土。
“一个小孩的书包你也偷，你他妈还有没有点出息？”
黑影疼得满头大汗，咬着牙没说话。林北从他兜里翻出一沓东西——不是钱，是一份文件，折得整整齐齐，封面上印着“京城——省城战略合作草案”几个字。
林北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翻了翻文件，里面写的是京城某个势力计划在省城布局的方案，包括收购哪些企业、拉拢哪些人、第一批注入资金的规模。后面附了一份名单，全是省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不少是陈氏的合作伙伴。
严家的名字也在上面。
林北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把文件揣进兜里，拎起黑影的领子。
“谁派你来的？”
黑影咬着牙不说。
林北叹了口气，手指在他肩膀上点了一下。黑影浑身一颤，脸涨得通红，疼得在地上打滚。
“我说！我说！京城来的，一个叫赵天宇的人！他说让我把这些文件送到严家，别的事我不知道了！”
“赵天宇？”林北想了想，没听过这个名字。“他在省城哪儿？”
“凯、凯宾斯基，1808号房。”
林北把黑影扔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回去告诉你们老板，省城的水深，别瞎趟。这次我收五亿保护费，下次来就不是收钱这么简单了。”
黑影一脸懵：“五、五亿？”
“对。明天中午之前，打到这个账户。”林北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串银行账号，“少一分，我亲自去京城找他。”
他把纸条塞进黑影兜里，拎起书包，走出了巷子。
小女孩还在哭，老头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林北走过去，蹲下来，把书包递给她。
“别哭了，书包找回来了。作业没丢。”
小女孩接过书包，抱在怀里，眼泪还在掉。她抬起头，看着林北，眼睛红红的。
“谢、谢谢叔叔。”
林北笑了，从兜里掏出那张被他咬了一口的火腿肠，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