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家的案子，商会的事，拍卖会上的画，全是这个人搞出来的。他下意识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摸到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林北看了他一眼，笑了。
“别紧张，刘总。我就是来聊聊天。”
“聊、聊什么？”
“聊聊你卡住的那笔采购款。”林北弹了弹烟灰，“一千二百万，陈总走之前签过字的。你卡了三天，不让放款。刘总，你是财务总监，不是财务拦路虎。这流程走得是不是太慢了点？”
刘志国的脸涨红了。
“你、你一个洗车的，懂什么财务流程？我说了在走就在走，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林北吐了口烟圈，“我就是想问问，你在翠湖明珠那套房子，每个月房贷还多少？”
刘志国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还有。”林北打断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你给一个叫张艳的女人每个月转账两万块钱，转了两年多了。这个张艳，是你什么人？不是嫂子吧？嫂子叫王秀兰，是供销社退休的。”
刘志国的手开始抖。
“你、你——”
“别急，还没说完。”林北又弹了弹烟灰，“你在公司账目上做了手脚，每个月从采购款里抽三个点，转到你老婆表弟开的皮包公司。去年一年，你抽了大概四百万。这部分钱，你分了三分之一给严家，剩下的自己吞了。”
刘志国的脸从白变绿，又从绿变紫。
“你、你胡说！我没——”
“证据都在我手里。”林北笑了，“刘总，你要不要看看？”
他把手机拿出来，翻到老K发来的文件，屏幕对着刘志国。一页一页翻过去，银行流水、转账记录、房产信息，全在上面，清清楚楚。
刘志国瘫在椅子上，额头上全是汗。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林北把手机收起来，“采购款今天下午之前放出去。一分都不许少。”
刘志国拼命点头。
“还有。”林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从今天起，严家那边有什么动静，你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该说的别说，不该做的别做。你以前干的那些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他顿了顿，拍了拍刘志国的肩膀。
“但你要是再搞小动作，下一份文件就不是送到我手机上了，是送到公安局。你自己掂量。”
刘志国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北把烟掐灭，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刘总，你这领带是阿玛尼的吧？颜色不错。”
门关上了。
刘志国瘫在椅子上，浑身像散了架。他拿起电话，拨了采购部的内线，声音还在发抖。
“王、王经理吗？那笔款子批了。你今天下午去办。”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洗车房里，林北换回大背心，拿起刷子继续刷轮胎。马哥在旁边剥蒜，看了他一眼。
“北哥，搞定了？”
“搞定了。”
“刘志国那孙子没说什么？”
“他不敢说什么。”
马哥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剥蒜。
下午，采购款到了账。供应商发货了，生产线保住了。
消息传到财务部，几个小姑娘在茶水间小声议论。
“刘总怎么突然就批了？之前不是死活不批吗？”
“听说洗车房那个林北上去了一趟，下来就批了。”
“天哪，那个保安到底什么来头？刘总平时多横啊，在他面前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不知道，反正别惹他。”
刘志国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发呆。手机震了一下，是严家那边的人发的消息。
“刘总，那笔款子怎么放了？”
刘志国咬了咬牙，打了几个字。
“不放不行。以后别找我了。”
发完，他把手机关了机。
采购款的事解决了，但陈氏集团的麻烦还没完。
陈冰这次去京城谈合作，是赵天宇主动提出的。京城那边的人想在省城布局，看中了陈氏的地盘和渠道，想通过合资的方式进场。陈冰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林北拦不住她，只能在电话里反复叮嘱。
“师娘，谈判的时候别让步。他们急，你不急。”
“知道了。”陈冰的声音有点疲惫，“你今天打了几个电话了？”
“三个。早上一个，中午一个，下午一个。”
“你烦不烦？”
“不烦。你是我师娘，我不关心你关心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挂了。
林北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他站在八里铺的街边，面前摆着一个煤炉子，上面坐着一口大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出去老远。
老虎蹲在旁边，咽了口唾沫。
“北哥，你这炖的是啥？咋这么香？”
“鸡汤。”林北掀开锅盖，拿勺子搅了搅，“老母鸡，加了三十二味中药，炖了六个小时。”
老虎凑过去看了一眼，汤汁金黄透亮，鸡肉炖得骨肉分离，闻着那味道，肚子里的馋虫全被勾出来了。
“北哥，你这是要摆摊？”
“对。”林北从兜里掏出一块纸板，上面写着几个字——“秘制鸡汤，五块钱一碗。”
老虎看着那纸板，嘴角抽了抽。
“五块钱？北哥你这料、这火候、这功夫，五块钱一碗？你这不是卖汤，是做慈善啊。”
林北笑了，没说话。
摆摊的第一天，没人来。
八里铺这条街上，卖炸串的、卖烤串的、卖麻辣烫的，应有尽有。但卖鸡汤的，独一份。不是没人喝，是不敢喝。一个穿着旧迷彩的男人，蹲在路边，守着个煤炉子，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怎么看怎么像江湖骗子。
一个上午，一碗都没卖出去。
中午的时候，耗子从诊所那边跑过来，端了一碗汤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北哥，这汤绝了！你就该去开饭馆，开什么诊所？”
“诊所也开，摊也摆。多挣点钱，给师娘买礼物。”
耗子嘿嘿笑了两声，没敢多问。
下午两点多，街上的人少了。林北靠在墙上打盹，煤炉子里的火炭映得他脸上红彤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