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在车里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在会议中心门口溜达了一圈，买了根烤肠吃了，又去厕所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看见会议中心门口停了一排豪车，大奔、宝马、保时捷，全是来开会的。
他看了看自己那辆灰扑扑的别克，停在角落里，跟一堆豪车格格不入。
林北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
门口站着几个保安，穿着黑色制服，戴着白手套，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他们打量着每一个进出的人，眼神跟扫描仪似的。
林北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黑衬衫，休闲裤，皮鞋，头发没梳，嘴里叼着烟。
怎么看他都不像个正经人。
但他在意吗？不在意。
一根烟抽完，会议中心的门开了，走出来一群人。
西装革履的老板们，珠光宝气的太太们，一个个红光满面，谈笑风生。陈冰走在最前面，脸色不太好看，旁边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笑得跟个狐狸似的。
“陈总，今天的会谈很成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陈冰没理他，拿出手机打电话。
林北的手机响了。
“师娘，我在门口。”
“我看见你了。”
陈冰挂了电话，朝他走过来。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跟上来，看了看林北，又看了看那辆灰扑扑的别克，眉头皱了一下。
“陈总，这是你的司机？”
“对。”
“开这车？”男人的嘴角抽了一下，“陈总，你这档次也太低了。”
陈冰冷着脸，没说话。
林北把烟掐灭，笑了：“这位老板，你开的啥车？”
“奔驰S600。”男人得意地指了指旁边那辆黑色的大奔，“落地二百多万。”
“哦。”林北点了点头，“那你知不知道，我那辆别克虽然破，但陈总坐我的车从来不晕车。你那辆大奔再好，她坐着不舒坦也没用。”
男人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
“我什么我？”林北弹了弹手指，“老板，你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比车的。你要是觉得车好就能谈成生意，那你应该开飞机来。”
旁边几个走过的老板听见了，忍不住笑了出来。
男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冰看了林北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行了，别贫了。走吧。”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林北发动车，缓缓开出了停车场。
那个男人站在门口，看着别克消失的方向，气得直跺脚。
车开上了主路，陈冰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
“林北。”
“嗯？”
“你刚才怼人的时候，嘴挺溜啊。”
“那孙子欠怼。”林北单手握着方向盘，“开个大奔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省城比他有钱的多了去了，人家也没他那么嘚瑟。”
陈冰笑了。
“你就不怕得罪他？”
“得罪就得罪呗。”林北点了根烟，“他要是敢动你，我让他连大奔都开不起。”
陈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侧脸线条很硬，眉骨高，鼻梁挺，嘴角挂着一丝痞痞的笑。
她的心跳又加速了。
“师娘，你饿了没？”
“有点。”
“前面有个馆子，红烧肉做得不错。我请你。”
“你请我？你有钱吗？”
“有。”林北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扔在仪表盘上，“诊所挣的。三千块。”
陈冰看着那沓钱，想起他开诊所是为了给她买生日礼物，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行。你请。”
别克拐进了一条小街，停在了一家小饭馆门口。
两个人走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林北点了红烧肉、糖醋排骨、酸菜鱼、蒜蓉空心菜，又要了两碗米饭。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晚上热热还能吃。”
陈冰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弯了。
菜上来了，林北夹了一块红烧肉塞嘴里，嚼了两口，眉头皱了一下。
“没我做的好吃。”
“你那嘴太刁了。”
“不是刁，是实话。”林北又夹了一块，“师娘你尝尝，咸了。”
陈冰夹了一块，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确实咸了。”
“所以我中午少吃点，晚上回去给你做。”
陈冰看着他，心里那股暖流更浓了。
“林北。”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北愣了一下，放下筷子，看着她。
“师娘，你是我师娘。”
“就因为这个？”
“还因为——”他顿了顿，笑了，“因为你值得。”
陈冰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没说话。
窗外阳光正好，饭馆里飘着菜的香味。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但嘴角都弯着。
吃完饭，林北开车送陈冰回了公司。他走进小车班的院子，孙德胜正在擦一辆奥迪。
“回来了？陈总没骂你吧？”
“没有。”
“那就行。”孙德胜看了他一眼，“你把那辆别克开去洗洗，太脏了。”
林北没动。
“孙队长，那辆别克烧机油，轮胎缺气，刹车片也快磨没了。得修。”
孙德胜皱了皱眉：“车队经费紧张——”
“陈总说了，修车的钱她出。”林北打断他，“你要是不信，自己去问。”
孙德胜张了张嘴，没敢再说。陈冰的脾气他知道，惹不起。
“行。明天送去修。”
林北点了根烟，笑了。
“孙队长，以后车队有啥活儿，你尽管派。我这个人没啥优点，就是啥都会干。开车、修车、洗车，都行。”
孙德胜看着他，眼神变了。
这个新来的司机，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穿得寒酸，说话吊儿郎当，但骨子里透着一股底气。
“行。明天有个长途，去隔壁市送个文件，你去不去？”
“去。几点？”
“早上六点。”
“行。”
林北把烟掐灭，走出了院子。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掏出手机，给陈冰发了一条消息。
“师娘，明天我出差，晚上不回来了。”
三秒钟后，陈冰回了：“去哪儿？”
“隔壁市。送文件。”
“开车小心。”
“知道了。”
“晚上我给你炖排骨，你回来热着吃。”
林北看着屏幕，笑了，“行。师娘你炖的排骨，就算糊了我都吃。”
“油嘴滑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