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里铺。”林北把车停在路边，“省城最大的夜市。”
“你带我来吃路边摊？”
“咋了？看不起路边摊？”
“不是——”陈冰欲言又止。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吃过路边摊。家里人管得严，说路边摊不干净。后来嫁了人，丈夫虽然不约束她，但她自己也放不下身段。
林北拉开车门，走到她那边，拉开门。
“下来吧。师娘，你信我，这儿的烧烤比凯宾斯基的法餐好吃一百倍。”
陈冰咬了咬嘴唇，提着裙摆下了车。
晚礼服拖在地上，跟这条脏兮兮的街格格不入。
路过的人全看过来。
一个穿着晚礼服的女人，走在夜市里，脚上踩着高跟鞋，裙子拖在地上蹭了一层灰。
但她顾不上这些了。
因为她闻到了香味。
烧烤摊上，羊肉串在炭火上滋滋冒油，撒上孜然和辣椒面，香气扑鼻。
陈冰咽了口唾沫。
声音不大，但林北听见了。
他笑了，拉着她走到一个摊位前。
“老板，三十串羊肉，十串鸡翅，五串烤茄子，再来两瓶啤酒。”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围着油渍麻花的围裙，手脚麻利。他看了陈冰一眼，愣了一下。
“兄弟，这你媳妇？”
“我师娘。”
“师娘？”老板嘿嘿笑了，“你师娘真俊。”
陈冰的脸红了。
林北找了张桌子坐下，用袖子擦了擦椅子。
“师娘，坐。”
陈冰坐下，裙摆铺在地上，沾了一层灰。她看了一眼，没说话。
烤串端上来了，满满一大盘。
林北拿起一串羊肉，递给陈冰。
“尝尝。”
陈冰接过羊肉串，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
羊肉外焦里嫩，孜然的香味和辣椒的辣味在嘴里炸开。
她的眼睛亮了。
“好吃吗？”林北问。
“一般。”陈冰面无表情地说。
“一般你吃第二口？”
陈冰发现自己已经咬第二口了，脸一红，没说话，继续吃。
林北笑了，打开啤酒，递给她一瓶。
“喝一口。”
“我开车。”
“我开。你喝酒。”
陈冰接过啤酒，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下去，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怎么样？”林北问。
“还行。”
“还行就是好。你就嘴硬。”
陈冰瞪了他一眼，没反驳。
两个人坐在路边摊上，面前摆着一堆烤串，手里拎着啤酒瓶。陈冰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晚礼服，头发散在肩上，吃得满嘴油光。
路过的人全看呆了。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组合？
林北不在乎。
陈冰也不在乎了。
她吃了十串羊肉，三串鸡翅，半盘烤茄子，喝了大半瓶啤酒。
然后靠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
“林北。”
“嗯？”
“我今天吃了好多。”
“看出来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能吃？”
“能吃是福。”林北又递给她一串鸡翅，“再吃点。”
陈冰接过鸡翅，咬了一口，嚼了两口，忽然笑了。
“林北。”
“嗯？”
“谢谢你。”
“谢啥？”
“谢谢你带我来这儿。”陈冰看着这条热闹的街，看着那些普通的、笑得开心的脸，“我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林北看着她，没说话。
路灯昏黄，打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嘴角还沾着辣椒面，眼睛里有光。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师娘，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师娘。”
“嗯？”
“你以后不开心了，我就带你来吃烧烤。”
陈冰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林北，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北愣了一下，放下啤酒瓶。
“师娘，你是我师娘。”
“就因为这个？”
“还因为——”他顿了顿，笑了，“因为你值得。”
陈冰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是因为感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林北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擦擦。别哭了，妆花了就不好看了。”
“我没化妆。”
“那你更不用哭了。不化妆的人哭起来不好看。”
陈冰破涕为笑，打了他一下。
“滚。”
林北笑了。
夜市里人声鼎沸，烧烤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两个人坐在路边摊上，吃着烤串，喝着啤酒，谁都没说话。
但嘴角都弯着。
“师娘。”
“嗯？”
“你压力大不大？”
陈冰沉默了一会儿。
“大。”
“说说。”
“公司的事，家里的事，还有——”她顿了顿，“你师父的事。”
林北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北，你师父到底去哪儿了？”
“不知道。”
“他真的失踪了？”
“真的。”
“那你还找他吗？”
“找。”林北喝了口啤酒，“找到为止。”
陈冰看着他，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林北愣了一下。
“师娘——”
“你瘦了。”陈冰收回手，继续喝酒。
林北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
“没瘦。胖了两斤。”
“你胡说。”
“真的。我在洗车房天天吃红烧肉，能不胖吗？”
陈冰笑了。
夜市里的人渐渐少了，摊主们开始收拾东西。
林北站起来，结账。两百三十块。
“走吧，师娘，回家了。”
陈冰站起来，裙摆上全是灰。她拍了拍，没拍掉。
“这裙子废了。”
“废了就废了。明天我给你买条新的。”
“你有钱吗？”
“有。”林北从兜里掏出那沓钱，还剩两千多，“诊所挣的。”
陈冰看着他，心里那股暖流更浓了。
两个人走回车上。
林北发动车，陈冰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林北。”
“嗯？”
“明天你还带我来吃烧烤。”
“行。”
“后天也来。”
“行。”
“大后天也来。”
林北笑了。
“师娘，你天天吃烧烤，不怕胖？”
“不怕。”
“行。那天天来。”
陈冰笑了。
别克开在空旷的马路上，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在她脸上。
她的嘴角弯着，眼睛里全是笑意。
林北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移回路上。
“师娘。”
“嗯？”
“你笑起来真好看。”
陈冰的脸红了，没说话。
但嘴角弯得更厉害了。
车开进了小区，停在楼下。
林北拉开车门，扶她下车。
陈冰的裙子太长，下车的时候又踩到了裙摆，整个人往前一栽。
林北一把搂住她的腰。
“小心。”
她的手撑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很稳，很有力。
“松手。”陈冰说。
“不松。”
“林北——”
“走吧，上楼。”
他搂着她的腰，走进了电梯。
陈冰靠在他怀里，没挣扎。
电梯到了，门开了。
林北掏出钥匙开门。
进了门，陈冰脱了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靠在靠垫上。
林北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她。
“喝点水，别半夜又渴了。”
陈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林北。”
“嗯？”
“今晚的事，别跟你师父说。”
林北愣了一下。
“我师父不在。”
“万一他回来了呢？”
林北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会知道的。”
陈冰看着他，点了点头。
“晚安，师娘。”
“晚安。”
林北走进客房，关上门。
陈冰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她拿起手机，翻开相册，找到一张照片。
是林北在酒会上搂着她的腰，当着几百号人的面说“回家吃肉”。
她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小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