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袜的事发酵了两天，陈冰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那批外贸单子价值三千多万，客户是欧美的连锁商场，合同签了，定金付了，货发不出去，违约金能赔到倾家荡产。
开皇集团的高管开了三次会，查了原料采购记录、生产线流程、质检报告，什么都没查出来。所有的数据都正常，但丝袜就是抽丝。
陈冰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她平时不抽烟的。
秦悦端着咖啡进来，看见陈冰的状态，吓了一跳。
“师父，你一晚上没睡？”
“睡不着。”陈冰揉了揉太阳穴，“原料商那边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对方说让我们派人过去谈。”
“派人？派谁？”
秦悦犹豫了一下。
“他们说，要见林北。”
陈冰愣了一下。
“林北？他们认识林北？”
“不认识。”秦悦把手机递过去，“对方说，上次林副总去谈的时候，跟那个老板提过林北。说他是你徒弟，本事大，会看病，会开车，什么都会。”
陈冰的眉头皱了起来。
“林紫提林北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随口说的。”秦悦顿了顿，“但对方点名要见林北，否则不谈。”
陈冰沉默了几秒钟，拿起电话，拨了林北的号码。
“师娘？”那头的声音懒洋洋的。
“你在哪儿？”
“小车班。擦车。”
“你上来一趟。”
“马上。”
三分钟后，林北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旧t恤，外面套着工作服，手上还有机油的黑印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一道灰。
陈冰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去洗把脸，换身干净衣服。跟秦悦出一趟差。”
“去哪儿？”
“青山市。原料商那边要谈合同，点名要见你。”
林北挑了挑眉。
“点名要见我？我又不是开皇集团的人。”
“你是我的徒弟。”陈冰看着他，“这个身份就够了。”
林北盯着她看了两秒钟，笑了。
“行。师娘你说啥就是啥。”
他转身走了出去。
秦悦跟在他后面，走廊里，她压低声音：“林北，你知道那个原料商是什么来头吗？”
“不知道。”
“青山市的地头蛇。以前做建材生意的，后来转行做蚕丝原料。黑白两道都有人。”
林北的脚步停了一下。
“地头蛇？”
“对。”秦悦的声音更低了，“而且我听说，他们跟鼎盛资本有来往。”
林北的眼神变了。
鼎盛资本。
又是鼎盛资本。
“地址发我。”他说。
“你确定要去？要不要叫上老虎他们？”
“不用。”林北笑了，“谈生意又不是打架。再说了，我是你师父的徒弟，去跟人谈生意，不能丢份儿。”
秦悦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没说。
青山市，距离省城一百二十公里。
林北开着那辆灰扑扑的别克，秦悦坐在副驾驶上。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雪纺衬衫，扎在一条浅灰色的包臀裙里，腿上是肉色的丝袜，脚上踩着米色的高跟鞋。头发散在肩上，化了淡妆，嘴唇上涂着水蜜桃色的唇釉。
车里的空调坏了，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她的头发飘起来，蹭在林北的手臂上，痒痒的。
“秦大秘书。”
“嗯？”
“你穿这么好看，是去谈判还是去相亲？”
秦悦瞪了他一眼。
“你管我？”
“关心关心你。”
“少来。”
林北笑了，没再说话。
车开了一个半小时，到了青山市。
原料商的公司在开发区，一栋五层的办公楼，门口停着几辆豪车。保安见他们开着灰扑扑的别克，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找谁？”
“开皇集团的。约了你们王总。”
保安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脸色变了，赶紧开门。
两个人走进办公楼，一个秘书模样的女人迎上来，穿着职业装，脸上的笑容很职业。
“林先生？秦秘书？王总在四楼等你们。”
电梯到了四楼，走廊尽头是一扇红木门。
秘书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办公室，装修豪华，沙发是皮的，茶几是实木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手腕上一块金表，手指上几个金戒指。整个人金光闪闪，像一座移动的金矿。
王总，王德利。
他看见林北，上下打量了一眼，笑了。
“你就是林北？陈总的徒弟？”
“对。”
“坐。”
林北坐下，秦悦坐在他旁边。
王德利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点了一根雪茄。
“林北，你师父陈总让你来谈，说明她信任你。那我也直说了。”
他弹了弹烟灰。
“那批丝袜的原料，是我供的。合同签了，货发了，你们说有问题，我查了，没问题。你们说是掺了假，我说没有。这就是个死局。”
林北没说话，看着他。
“但我王德利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这批原料，如果真是我的问题，我认。如果不是，你们也别想赖。”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这是第三方检测报告。原料合格，没有任何问题。”
秦悦拿起文件，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王总，这报告是——”
“省质检局的。有公章，有签字，你不信可以自己去查。”
秦悦咬了咬嘴唇，看向林北。
林北拿起那份报告，翻了翻，放下。
“王总，检测报告是真的。但原料也是真的有问题的。”
王德利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原料里，有一部分是好的，有一部分是掺了假的。你们送检的样品是好的，但发给我们的是掺了假的。”林北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王总，你这是两头吃啊。”
王德利的眼睛眯了起来。
“林北，你说话要讲证据。”
“证据我有。”林北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昨晚拍的照片，“这是你的仓库管理员，半夜往货车上搬原料。车是白色厢式货车，尾号792。这车，是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