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哥走后的第三天，省城商会季度例会在会展中心召开。
林北今天难得换了身干净打扮。黑色休闲裤配深灰色圆领t恤，外头套了件薄夹克，头发用水抹了一把，看着精神了不少。陈冰走在他旁边，白色衬衫扎在米色阔腿裤里，头发盘在脑后，整个人利落又清爽。
两人进了会场，刚落座，旁边几个中年人的目光就扫了过来。省城几家老牌零售企业的代表坐在前排，交头接耳了几句，有人嗤笑了一声。
会议过半，到了自由发言环节。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省城商业的中流砥柱。但有些新入场的同行，靠摆地摊起家，搞什么便民集市、直供角，把好好的商业秩序搅得一团糟。”
他顿了顿，目光往林北这边扫了一下：“低端业态终究被资本淘汰，我建议商会还是把精力放在引进高端品牌上。”
旁边几个老总跟着附和，有人点头，有人补了一句：“就是，那种小打小闹的摆摊模式，能撑多久？”
林北靠在椅背上，没有急着说话。他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秦悦，她也正好看过来，手里捧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秦悦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吊带，头发扎成低马尾。
林北站起来，走到台前，把一根数据线接上了投影仪。画面亮起来的时候，屏幕上跳出一组数据，简单清晰，只有几排数字。
“北实业便民集市及直供网点，目前省城及周边共二十三个点位。”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日均客流量合计七万两千人次。复购率百分之六十三，客单均价四十二元。”
屏幕上紧接着弹出第二张图，是近三个月的客单价走势图，箭头稳定向上，没有大起大落，稳得像一条被钉在桌面上的线。
会场安静了。
刚才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张了张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林北没有停。他又切换了一页数据：“七个试点门店的日流水总和，上个月突破了两百万。环比增长百分之十一，同比去年这个时候增长了将近四倍。”
大屏幕上的数字白底黑字，简单到没有任何装饰，但那组数字本身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会场后排有人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别人看见。
宏泰系的那个代表坐在后排靠墙的位置，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低着头，手机横在膝盖上，屏幕的微光映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正在一张一张地翻拍那些数据表格。快门声很轻，被会场空调的嗡嗡声盖住了。
林北的目光从台上扫过，在那个人身上停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几乎没有变化，然后收了回来。他拔掉数据线，走下台：“数据大家都看见了。北实业的模式行不行，让它自己说话。”
会场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后排那个人已经收好了手机，帽檐压得更低了一些，起身朝侧门走去。
陈冰偏过头，压低声音：“你看见他了？”
“看见了。”林北坐回椅子上，“就怕他不拍。”
秦悦合上电脑，也侧过头：“他拍了数据传给裴景行，裴景行会做什么？”
“他会更急。”林北靠在椅背上，“急的人才会出错。”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落在会议桌边沿，把茶渍都照得分明。那些数据表格还留在大屏幕上，白底黑字，沉默而扎眼。
会议散场后，林北走出会展中心，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他偏头看了一眼侧门的方向，那个戴鸭舌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流里。
他把烟叼在嘴里，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散开。陈冰从身后走过来：“人已经走了。”
“我知道。”林北弹了弹烟灰，“他会把那些数据带回去。裴景行看完，会坐不住。”
他转过身，朝停车场走去：“他坐不住了，牌才会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