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农场三分场西面的荒滩上，立着一圈两米多高的围墙。
墙头拉着倒刺铁丝网，还刷着几个大字：军事管理区，严禁擅入。
罗峰把桑塔纳停在路基下面的灌木坑里，排气管早灭了，罗峰搓了搓冻得发硬的耳垂，哈出一口白气。
副驾驶座上的刑警边咬了口半截冻硬的干脆面，边说道：
“罗队，打昨天下午算起，那辆北京212，出来两回了。”
“开车的人戴着护目镜，皮帽子压得很低，但下巴上那颗黑痣太显眼，错不了，跟阿彪供出来的‘老七’完全对得上。”
“车是军牌，人不像当兵的。”
罗峰从兜里翻出一本笔记本，就着车窗照进来的微光记下时间和车牌尾号。
按阿彪交代的内容，这个老七十年前在关内犯过命案，改名换姓跟着郭玉堂，是天镜湖文旅暗地里处理脏活的底牌。
阿彪那天要是没去买药，顺着这条道钻进大铁门，现在早就没了影踪。
“走，带上协查公函，过去探探虚实。”罗峰推开车门。
大铁门旁边的岗亭里生着煤炉子，两名身穿87式冬常服、扎着外腰带的年轻战士站在门岗两侧，胸前挂着折叠托半自动步枪。
罗峰踩着积雪走上前，从棉服口袋里掏出警官证和县局开具的协助调查通报，隔着两米远递了过去。
“同志，我们是北原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正侦办一起袭警重案，有关键嫌疑人藏在你们院子里，请求协助核查。”
领头的上等兵抬手敬了个军礼，接过去扫了一眼，把证件和公函递还给罗峰，摇了摇头。
“对不起，地方公安进入军事管理区，需要部队机关批准。”
小战士的脸冻得通红，站得笔直，公事公办的做派挑不出半点毛病。
“同志，里头藏着的是杀人未遂的重大在逃犯，刚刚进去的那辆212，司机涉案情节非常严重，我们不需要大面积搜查，只要你们保卫干事出来核对一下那辆车和人员信息。”罗峰把公函又往前递了递。
哨兵的目光在罗峰脸上停了一秒，转过身走到岗亭内线电话旁，摇动电话手柄。
过了三分钟，战士放下听筒走出来。
“值班室说了，基地隶属后勤系统直管，没有师部保卫科或者驻军司令部的正式派函，地方车辆和执法人员一律不得跨过警戒线。”
罗峰的手指在公函边缘按了按，没多说一个字。
“明白，打扰了。”
回到车里，开车的刑警气得拍了下方向盘：“罗队，就差两百米！那小子就在眼皮子底下，咱们在外头冻得跟孙子似的，他在里头烤火喝茶，这叫什么事！”
“闭上嘴。”罗峰面无表情地系上安全带，“开门硬闯，人家开枪算咱们冲击军事禁区，这责任谁背？”
“先回局里。”
......
下午四点，市委书记办公室。
罗峰坐得端端正正，把拍下的两张洗印照片和现场记录放在许天桌前。
“老七就在基地里，那辆212也停在东侧的大库房门前，但哨兵不放行。”
许天端着瓷杯喝了一口白开水，看着照片上那道锈大铁门。
在2007年，部队农副业基地的性质特殊。
很多是早期遗留下来的农场、砖厂或者仓储站，产权和管辖权横跨多个部门，地方政法机关如果强冲，不仅抓不到人，反倒会引来大麻烦。
“罗队你没硬闯这是对的，在那扇门前，越急越不能乱来。”
许天扣上杯盖，站起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大衣，继续说道：
“我约了王司令和李政委了，我先去一趟军分区，你原地待命。”
半小时后，一辆普桑驶入北原军分区大院。
许天没坐市委调配的红旗，孤身一人前往。
军分区会议室内，司令员王和昶和政委李忠义已经候着了。
两人穿着军装，起身与许天握手。
北原地处边陲，市委书记兼任军分区党委第一书记是组织规程，平日里军地互访多是在双拥共建或者元旦春节慰问的场合。
像许天这样单刀直入找上门来的，极为罕见。
李忠义给许天递了根烟：“许书记，大雪天亲自过来，是地方上有急事？”
许天摆了摆手示意不抽烟，直接将专案组的报告平铺在茶几上。
“王司令，李政委，杜衡同志遇袭的事，你们应该听说了。”
“案子现在破了大半，行凶的打手阿彪落网了，郭玉堂也进了看守所，但组织转移嫌疑人、准备接应外逃的核心人物老七，现在躲在红旗农场三分场西侧的农副业生产基地里。”
王和昶拿起报告，翻了两页，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袭警重案...这帮地痞流氓胆子太大了。”
王和昶把材料递给李忠义，说道：“老李，你给基地挂个电话，让保卫科派人把这案犯揪出来，交给市局。”
李忠义戴上老花镜，仔细核对了基地番号，叹了口气，把材料放回桌上。
“老王，这事没那么简单。”
李忠义看着许天，语气颇为无奈：“许书记，老七涉嫌协助袭警重犯潜逃，我们不进营区，只请部队协助查人，按理说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但您可能不太清楚部队内部的编制序列。”
李忠义随后拿出一张草稿纸上，在上面画了几个方框。
“红旗农场三分场西侧这处基地，虽然挂在北原地界上，但它的编制不归我们北原军分区管，它直属野战部队后勤部某分部农牧处。”
“在行政隶属和指挥链条上，我们和他们是兄弟单位，但不是上下级。”
“军分区调动不了他们的保卫干事？”许天对这方面了解得不多，只好提出自己的疑问。
“调不动。”
李忠义实事求是地回答，“按照驻军协调条例，军分区只能作为中转平台，替地方党委和政法委向省军区转呈公函，再由省军区转交给野战部队的大军区后勤部保卫处，层层批复下来，才能向基地保卫科下达协助执行命令。”
王和昶听完直摇头：“条条框框太多了，就算特事特办，公函走军内机要交通，省城跑个来回也得好几天。”
许天看着窗外的白杨树，手指在膝盖上轻敲了几下。
“那就走程序，今天下午就把公函发出去。”
“好，我亲自督办机要科走快件，但许书记，咱们先把话说透，机要信件送过去需要时间，中间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李中义倒没有意见，公事公办走流程，这个忙肯定会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