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慧本来是在家里等着生产的，但听张婶讲了一次小满那个时候生孩子有多吓人，听得她心里直发毛。
她想出来透透气，顺便去店里看一眼赵芹，拎着一兜水果就出了门。
赵芹还没来得及喊她，王秀兰为了拽住赵芹，转身时胳膊肘猛地一甩，正好撞在慧慧的肚子上。
刘慧的脸一下子白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她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肚子，往后退了半步，腿已经撑不住了。
赵芹冲过去想扶她，手还没碰到，刘慧整个人已经顺着墙根往下滑，手里那兜水果滚了一地。
有人停下脚步，有人喊了一声“怎么了”，有人蹲下去帮忙捡散落的水果。
赵芹蹲下去扶住刘慧的肩膀，手碰到她胳膊的时候，那截胳膊又凉又软，感觉到那层薄薄的外套底下湿了一片。
“慧慧姐！”赵芹的声音变了调。
王秀兰还站在原地，胳膊肘还悬在半空。她缩了一下，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周围有人围过来。有人在喊“叫车”，有人在说“赶紧送医院”，有人蹲下来帮忙搀住慧慧。
周姐听到外面的响动，跟着出来看了一眼。转身回店里跟客人道了歉，往门上挂了一块“今日暂停营业”的牌子，锁上门跟上了赵芹。
——
铁蛋把车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小满推开车门快步往里走，铁蛋锁好车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消毒水的气味越来越浓.
产房门口的灯亮着。方文秀站在门边，两只手反复握在一起又松开，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几道白印。
顾建民在走廊里来回走动，步子又快又乱，鞋底磕在水泥地上发出短促的声响，让整个走廊的氛围都变得焦躁起来。
方文秀看见小满，快步迎上来：“小满。”两个字一出口，眼眶就红了，“你说，她这么大个肚子，我就不该听她的，答应她去店里……”
“妈，这不是你的错。”小满搂住她的肩膀，“这是个意外。”
她把方文秀拉到长椅上坐下，“你稳住了。小老四出来还得您来照顾呢。”
文秀低头攥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你们一个两个，生产前怎么都遇上这么摊子事……”
小满笑了一下：“妈，你看我那时候，情况比这吓人多了，现在不也好好的。”她轻轻拍了拍方文秀的背，“慧慧身体底子好，会没事的。”
她转向建民：“建民，你过来，坐下来。慧慧怎么样了？”
建民停下步子，声音闷得发紧：“医生还在里面。肚子受了撞击……宫缩已经起来了。”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我听见慧慧在里面喊了一声……以后再也不生了。”
他说完，一拳砸在墙上。
小满拉过他的手来：“你冷静点。慧慧身体好，孩子也足月了，不会有事。”
“我知道，嫂子，我知道。”他低下头，“我就是……我就是怕……我就应该听妈的，不该让她去店里……万一……”他的声音低下去，后半句没敢说完，怕一说出来就会变成真的。
产房的门推开了。
陈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文秀，胎儿心跳稳定，母体受到撞击后情绪波动比较大，宫缩已经开始。孩子已经足月了，随时可以生，但眼下产妇情结不稳定。”
建民站起来：“那……那慧慧怎么样？”
“目前我们正在稳定她的情绪，先观察一阵。如果宫缩持续加强，今晚可能就要生了。我们已经做好接生准备，你们家属也做好准备。”
陈医生说完，又看了建民一眼，“她情绪不太稳，你们安排个人进去陪她说说话。安抚一下她的情绪。”
建民想也不想就往产房门口走。
小满拉住他：“建民，你现在情绪也不稳，我去。我有经验。”
“对，让你嫂子去。”方文秀在旁边接了一句。
“妈，我不放心，”建民的声音闷闷的，“我听着她叫痛，我难受。”
“女人生孩子哪有不痛的，”方文秀拍了他一下，“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进去能稳住谁？让你嫂子去。一会孩子出来了，还需要人照顾。你先把自己稳住了。”
小满看着他：“建民，我之前让你准备的，生产要用的东西都带来了吧？”顾建民愣了一下，弯腰去翻脚边的布包。
小满转身跟着陈医生，推开了产房的门。
——
门合上之后，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铁蛋带着赵芹走到走廊另一头的转角处，把外套轻轻搭在她肩上：“芹芹，你没事吧？你还好吧？”
赵芹点了点头，目光盯着产房的方向：“是我二嫂干的。她来店里闹，撞到了慧慧姐。” 她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赵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她是我家的人，慧慧姐要是有什么事……我没法跟自己交待。”
“芹芹，”铁蛋看着她，“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到底怎么回事？电话里你提都没提。”
铁蛋把她往身边带了带，伸手抹了抹她脸上的泪痕。
赵芹把最近发生的事情挑重点的讲了讲。
铁蛋没有打断她，也没有替她开脱，等她说完才开口：“这事，我们有一定的责任，我们没有管好自己的家人。但主要责任不在你，你别自责。二嫂这种做法，跟她没法讲理。”
赵芹抬起头：“……报公安，行吗？”
“她之前去家里闹的时候，周婶子就给我说，说‘报公安’，吓吓她。”赵芹说，“后来她是没有去家那边了。可是谁知道她摸到了店里。”
“报公安的话，”她又低下头，“我二哥怎么办？爹娘那边怎么办？”
铁蛋想了想：“该你尽的孝，你尽到，她没道理，爹娘那边也说不过去。她是你二嫂，但她做的这些事，是她自己的选择，后果得要她自己承担。”
铁蛋拢了拢她的衣服，“别担心，有我在。”
赵芹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铁柱，一会我先跟大哥说一下。这个家里，大哥最正直，不会偏袒谁。再先回去跟爹娘说一声，跟我二哥也交代一句。”她抬起头，目光比刚才坚定了一些，“结果不会改变。”
铁蛋看着她：“我陪你去。”
赵芹侧过头，看了一眼产房的方向：“我先把店里收拾一下，慧慧姐的东西还落在店里。”
“我送你去。”铁蛋说。
跟方文秀打完招呼，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