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回去的路上拐了一趟前门店铺。
推门进去的时候，铁蛋愣了一下。
店铺里比平时拥挤了不少。
靠里那面墙新搭了一排木架，上面挂着一排白t恤、牛仔裤，下面放着码好的配套的波鞋——正是诚叔从香港寄过来的那批货。
木架旁边围了四五个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
有的在询问价格，有的拿着牛仔裤在自己身上比划。
赵芹正给客人介绍尺码，忙得头也没抬，听见门响扫了一眼，朝他招了一下手。
等赵芹跟客人说话的空隙，铁蛋走过去压低声音：“怎么这么多人？”
“都是来看香港货的。”赵芹轻声说，“前几天货到了，小满姐就让先理一小块地方出来，摆出来看看，还不到季节，先做个宣传。前几天刚挂上去的时候还没什么人，这两天口口相传，知道的人，就多了。”
她指了指那排木架，“这一批货一百套，大家基本上都是成套买的。就这三四天时间，卖出去三十多套了，还有几个给了订金，说发了工资来买。白t恤十五，牛仔裤是新鲜货，卖五十块，波鞋二十五块，一套加起来九十块，还不要票。比友谊商店便宜一大截——那边光一条牛仔裤就得七八十，还得搭外汇券。”
正说着，一个穿国营食品三厂工作服的年轻人姑娘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条牛仔裤问：“同志，这个尺码还有没有小一号的？”
赵芹看了一眼：“这款小尺码走得快，卖完了，下批货还要等一阵子。你留个电话，到货了通知你。”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能不能先交个订金？我怕到了又被抢光了。”
赵芹在登记本上记了一笔，收了订金，又递了一张收据过去。
年轻人接过收据，低头看了看，又问了一句：“我听说你们这里还到了外国布料？”
赵芹顿了一下：“是有一些，醋酸酯的，夏天穿凉快，可以做裙子或者衬衫。料子不多，主要是给老客户定制的。”
“能看看吗？”
“现在只能看色卡，料子还在仓库里。”赵芹说着，弯腰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本色卡，翻开来递过去，“上面有样色，你先挑颜色，确定好了我们这边安排裁缝量尺寸。”
年轻人接过去翻了两页，又犹豫了一下：“那西装呢？能做吗？”
“西装我们暂时不做，我们老板后面会扩这方面的业务。目前主要做衬衫、连衣裙和裤子。”
年轻人想了想：“那我先考虑考虑。”
赵芹继续招呼着客人，铁蛋也搭了把手，帮着递一下尺码、做几句简单的介绍。
一天忙下来，快下班的时候赵芹和周姐盘了今天的营业额。
一沓票子捋平了码在柜台上，数了两遍，八百三十块。
最近几天都差不多是这个数，还不算那些付了订金的客人。
赵芹把现金和账本收进布袋里，拉好拉链。现金不放店里，这是规矩——从刘慧休息之后，每天的账本和营业额都由赵芹带到四合院。
“小满姐，给。”赵芹从包里取出账本和票子，“这是今天的营业额。八百三十块。”
小满正在叠衣裳，放下手里的活接过去：“最近店铺生意不错，相比之前都快翻倍了。”
“是的，可能是要换季了，来问夏装的人本来就多。再加上那批香港货上了架，年轻人特别喜欢，好多人专程过来看。”赵芹说着，自己也笑了一下，“光今天下午就卖出去七条牛仔裤。”
铁蛋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像是酝酿怎么开口。过了一小会他才开了口：“嫂子，我有个想法。”
小满把手里的账本和票子收进袋子里：“你说。”
铁蛋看了一眼赵芹，赵芹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他坐直了身体：“嫂子，我说的不好，你不要笑话我。”
小满嗔了他一眼，“你这是咋了，都这么熟了，还这么见外。”
铁蛋把两个人在路上的想法说了出来：“嫂子，你这两天没去前门店，你不知道现在那个人流量。衣服还没到穿的季节，货摆上去几天，问的人一拨接一拨。我下午在那儿待了三个多钟头，进进出出的人没断过——其中一半是冲着香港货来的。咱们现在做定制、做绣品、做零售，全挤在一间铺子里，地方转不开，两拨人也挤，现场看着有点乱。”
他抓了一下后脑勺：“我跟芹芹在路上聊了一下——是不是可以考虑另外租一间铺面？不用在前门那种位置，普通街面上就行。专门卖成衣和普通定制，前门店就专心做绣品和高端定制。两边的客群不一样，挤在一起反而两边都不好展开。”
小满笑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她拿起茶几上的水壶给铁蛋和赵芹各倒了一杯水：“铁柱，你这个想法很好。其实在这批货运回来之前我就想过这事了，只是还没来得及细说。明天我给宋怀远打个电话，他脑子灵光，对京城了解的地方比咱们多，让他给几个位置参考。”
她把水杯往前推了推，“到时候咱们实地去看看。他眼光准，能省不少事。”
她转过来看着赵芹：“不过芹芹，后面可能要辛苦你了。”
赵芹正端着水杯，听她这么说，放下杯子：“怎么了小满姐？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新店开了得招人，但新人我不放心。”小满说，“我想把你调去新店当店长，前门店交给周姐。你们俩先各带一个新人，等后面再根据情况调整。新店的采购和对接我来盯，日常管理就要靠你自己了。”
赵芹怔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子，眼睛里亮了一下，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带着小小的激动：“小满姐你放心，我一定给你看好了。”
“当然，工作量也会大，工资肯定要涨的。”小满笑着说。
“谢谢小满姐。我一定好好干。”赵芹开心地说，一旁的铁蛋也笑了，那笑容比他自己得了什么好处还实在。
“铁柱，”小满转向铁蛋，“我最近也不需要跑太远的地方，主要就是去学校，不用接送。你就好好陪赵芹吧，后面新店开起来有得她忙的。有需要我会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