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这一天，宋玉珍本不想出门。
她不喜欢那些热闹的场面，她来京城是看女儿和外孙的。
那些场面上的事，她这些年躲惯了，能不去就不去，还不如在家里跟三个小外孙培养感情。
但是昨天晚上小满说：“妈，一起去吧。新店开张，家里人一起去看一看，给店铺增加人气。”
宋玉珍张了张嘴，想说“我又帮不上什么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还是答应一起去。
其实店里根本不需要家里人去添人气。
光是那块招牌——“满记成衣”，下面一行小字“守艺堂旗下成衣”——就够了。
守艺堂这三个字，在京城、甚至京城以外的地方，都已经有了名气。
路过的人看见那行小字，自然会多看一眼，有想法的就会推门进来。
店铺里，赵芹和小方已经忙活开了。
两个人穿的都是统一内搭白短袖，外面套一件拉链运动衫，下身配深蓝色直筒牛仔裤，脚上一双白帆布鞋。
这是小满定的规矩——守艺堂旗下所有门店的店员，上班统一穿自家卖的衣裳。
自己穿着好看，就是活招牌，比嘴上说一百句都管用。
小方全名叫方红，是街道推荐来的返城知青，在前门店实习了半个多月。
今天第一天调到东四这边来，也穿着一样的一身。
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有客人进来，她站起来侧过身让了让，笑着说了一声“您随便看看”，声音不大不小，一点也不怯场。
许女士今天也来了。
这个店铺的风格完全不适合她——满架子的牛仔裤、白t恤、花衬衫、运动衫，都是给年轻人穿的。
但她还是来了。毕竟这店里有怀远的心血，也有小满的面子。
她本来计划开业仪式走个过场，就去约几个老姐妹打麻将。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了站在一旁的赵知，脚底下就迈不动了。
她的目光已经在赵知身上停留许久了。
赵知这两天在京城，精神不再紧绷，状态比在羊城松弛了不少。
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薄毛衣，下面配深灰色长裤，干干净净的，没有多余的装饰。
站在那里就是让人觉得舒服。
她今天也没有化妆，皮肤白得很自然，像是一块被清水洗过的瓷。下巴线条柔柔的，嘴唇薄薄的，不笑的时候嘴角也微微往上弯着，带着一种天生的温和。
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她随手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截细白的脖颈。
整个人看起来甜美又文静。
许女士看在眼里，越看越觉得顺眼。
许女士站在柜台旁边，朝小满招了招手，压低声音跟小满说：“小满，你过来。”
小满正给客人包东西，把手里的活递给赵芹，走了过来：“伯母，怎么了？”
许女士用下巴朝赵知那边微微点了一下，语气里有着藏不住的兴奋，低声说：“你那个妹妹，有对象没？”
“伯母——”小满一边摇头一边说。
“你先别说话。”许女士把手里的东西往柜台上一搁，拉着小满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开店里的客人。
“我今天本来是打算去老钱家打麻将的，现在不去了。要是我家怀远在就好了，我现在就把那小子拎过来，好姑娘可就被别人挑走了。”
小满哭笑不得：“伯母，在羊城的时候，他们已经见过了。”她把在羊城一起吃饭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是吗？”许女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我家那臭小子就没有什么表示？”
她停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那个感情白痴，脑子不知道是没开窍还是怎么的，看见好姑娘估计也想不到这一出。”
“伯母，你别急。上次就是一起吃了顿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的机会。”
“等下我回去就给怀远打电话，我问问他的想法。你找个机会也问问知知的想法。”
许女士说着，拍了拍小满的手背，“这事要是成了，知知是你的妹妹，怀远就是你妹夫。”她这改口也改得快，跟着小满就叫了“知知”，“咱们就是亲上加亲，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了。”
小满被她这一连串的话说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哪接起，只得笑了笑。
许女士看她的表情，也不逼她，摆了摆手：“小满呀，这件事你可得放心上哈。”
她说完转身往赵知那边走去，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又停了一下，笑着问了一句：“姑娘，这件衬衫好看吗？”
赵知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一下：“颜色挺鲜亮的。”
“你喜欢亮的还是素的？”
赵知想了想：“素一点的好。”
许女士点了点头，心里又添了一分满意。她没再多问，转身朝门口走去。
回去的路上，许女士坐在车里，越想越觉得这事该赶紧办。
她这个人一辈子雷厉风行，看准了的事从来不拖。
当年老宋追她的时候，她三天没给人家答复就觉得已经是天大的耐心了。
如今轮到儿子，她比儿子还急。
到家的时候宋部长正在书房看文件。
许女士推门进去，站在书桌前面，开门见山：“老宋，咱要有儿媳妇了。”
宋部长抬起头，摘下老花镜：“什么情况？”
“我今天在小满的新店看见她那个妹妹了，那姑娘叫赵知，名字也好听，叫知知。我一眼就相中了，性子好，模样也好，安安静静的。她爸是鹏城规划建设办公室主任，家世也不错。”
宋部长看了她一眼，把老花镜重新戴上，低头翻了一页文件：“你今天是去打麻将的，还是去相儿媳妇的？”
“你别打岔。我说正经的。”
“怀远的事让他自己拿主意。”宋部长翻了一页文件，头也没抬，“他要是不同意，你相中了有什么用？”
“他自己拿主意？他自己要是能拿主意，还用得着我操心？”许女士在书桌对面坐下来，双手抱在胸前，“你看看他都多大了，跟他一般大的，孩子都满地跑了。他呢？一天到晚就知道忙生意。等他忙完了，好姑娘都被人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