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闹了几回，他也没松口。
她不知道，他那会儿站在产房外面，听见她喊成那样，腿都软了。
见宋部长不说话，许女士有点急了。
宋部长抬起头看她，以为她又要闹，结果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宋部长把人又拉回腿上，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羊城东方宾馆的号码，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结果说宋怀远人不在。
他留下信息，让宋怀远回来再打过来。
他把话筒放回去：“等晚点他打过来再说。”
“那你得记着。”
“记着了。”
“要对他严肃一点，这一次不能听他的。必须把赵知给我娶回来。”
“好好好。一定。”宋部长无奈地点了点头。
许女士满意地弯了弯嘴角，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晚上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
“随便。”
“没有随便，说一个。”
宋部长想了想：“你做的红烧肉。”
许女士笑了一声，出了书房。
宋部长坐在椅子上，拿起刚才被抽走的文件，半天才翻了一页。
————
宋怀远的电话是晚上九点多打回来的：“爸，你找我？”
宋部长没有绕弯子：“你妈今天在小满的新店看见赵知了，回来就跟我念叨，说那姑娘好，要让你娶回家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赵知？”宋怀远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声音带着疑惑，“她在京城？”
“你不知道？”宋部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怎么知道。”宋怀远说，“我跟她又不熟。”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想着的却是另一回事——她这是躲到京城去了。
难怪上次在医院复查没见到她，还以为是正常的轮岗，原来她躲到了京城。
“你妈看人一向准，她说那姑娘安安静静的，性子好，模样也好。我让人打听了一下，赵振华是鹏城规划建设办公室主任，这个人我调查过了，为人正直，官声不错。赵家祖上也是书香门第。”
宋部长把材料合上，放在桌角，“家世清白，门当户对。你妈看中她，不是没有道理的。”
“爸，你查她？”
宋部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宋家的儿媳妇，我心里总得有个数。赵振华在鹏城干得不错，特区建设他出了不少力，上面对他评价很高。这个人不贪不占，做事踏实，为人正派，不攀附，不走门路，将来还有上升的空间。赵知是学医的，在羊城军区医院脑外科工作，这工作很不错。一家子都是正经人。”
他停了一下，语气不似在商量，而是决定：“怀远，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跟你商量。”
“赵家这门亲事，家世、人品、根基，都摆在这里。你妈看中了，我也觉得合适。”
宋部长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人家赵家不一定看得上你。手里有点资产怎么了？到现在不也是没个正经的工作。”
宋怀远攥着话筒，指节微微泛白。
宋部长继续说：“你要是不把这件事给我办好了，外面那些东西，你就别碰了。你那些生意，你那些资产，全部交回来。给我老老实实回来读书，进部里坐班。”
他爸这句话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他那些生意，香港那边的资产，海珠商行的那摊子事——全是他妈那头的底子撑起来的。
他爸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有本账。
宋家是世家，他爸在部里几十年，走的是正正经经的仕途，清清白白，一步一个脚印。
如果这事宋部长认定了这件事，他要是不同意，或者说是不迈出那一步，早晚有一天他爸会通过各种方式断了他的渠道。
“爸，你这是逼我。”
“我是不是逼你，你自己心里有数。你身边跟你同龄的，还有哪个没有结婚？”宋部长说，“成家立业，都是先成家，后立业，老祖宗说的各方面没有错。我是给你指条明路，赵家门楣正，家风好，配得上我们宋家。人家看不看得上你，那是另一回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追求人家。不是已经见过了吗？人家女方没有对象，你也没有对象。”
电话那边传来手指叩击桌面的声音：“追女人，这都要我教的话，这些年你白活了，配不上我宋家的这个姓。”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够明白了。
“回头找个时间，约一下赵家那边的父母，两边一起吃个饭。”
“你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在外面不要说你是我宋正邦的儿子。”
电话那头“啪”地挂上了，只有“嘟嘟嘟”的声音传进耳朵。
宋怀远握着话筒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回去。
他爸这个人，平日里话不多，家里的事大多由着他妈张罗。
但一旦他开了口，那就是铁板钉钉，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妈可以闹，可以磨，但他没资格。
他从小就知道这一点。
宋家的规矩，他爸说一不二，他从来没违过，也从来不敢违。
可这一次，他爸让他去追赵知。
赵知！！！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
嚼烂，碾碎，牙关咬得咯咯响，恨不得连骨头带渣一起咽下去。
可喉咙里堵的慌，咽不下去。
这个名字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像一根刺扎在那儿，扎得他浑身发疼。
他妈看中了她，他爸查了她。
所有人都满意，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好事。
可他呢？
他被架在这儿了。
他爸给了他两条路，要么去追赵知，要么回来坐班。
他爸说不让碰，他就碰不了。
就如当年不能继续当侦察兵，被迫回来接收那些资产。
宋部长的手段，他没得选。
这个可恶的女人！！！
都是因为她。
她要是不跑，不躲到京城去，不往他妈跟前凑，他爸不会盯上这件事。
她欠他的还没算清，现在又把他逼到了这个份上。
她倒是走得干净，把所有的麻烦都留给了他。
他攥着窗框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既然你这么赶着上架，我就成全了你。
成全你当年“当牛做马”的决定。
窗外是羊城的夜色，骑楼的灯火连成一片。
他站在窗边，把窗户推开一道缝，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
后脑勺那处旧伤又隐隐发麻。
他这辈子从没被人这么对待过。
赵知，是头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