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炮彻底不知道该接什么了, 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副师长啊副师长，你当兵打仗是把好手，带兵训练是把好手，可带三个一般大的孩子，那不是打仗，那是打一场打不完的仗。
孙大炮心里暗暗琢磨：等那三个小的到了，你白天在团部指挥训练，晚上回家指挥三个小的，到时候看你还有没有心思说什么“一胎三个两胎六个”。
你就等着后脑勺发麻吧。
平时开会都不带多聊一句的人，这会儿主动交代了这么多。
这哪是聊天，这是显摆，拉仇恨。
孙大炮憋着笑，赶紧把话题往回收：“那等弟妹到了，带着孩子找我家那两小子玩去。有大点的带着，大人也省心。”
顾建国想了想：“好，孩子多了也热闹。”
热闹？孙团长心里想着，训练场上的冷面阎王，到时候您心里别哭。
你这会儿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等孩子到了，您连晚上跟谁睡都做不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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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哐当哐当地出了京城，过了丰台，窗外的田野慢慢铺开。
对三个孩子来说，火车上的一切都是新鲜的。
满满趴在铺上，脸贴着车窗，一会儿喊“妈妈你看那棵树好高，上面还有个鸟窝”，一会儿喊“外婆外婆，你看我们旁边刚过去一辆火车呢,速度太快了，我都没有数完”。
窗外的每一根电线杆、每一块田、每一头牛、每一座山、每条河都值得她喊一嗓子。
山山坐在窗边，翻着他那本关于火车的图画书——真的火车，真的铁轨，真的在跑，他抿着嘴，一句话不说，眼神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眼睛来回在书和窗之间转。
安安靠着窗坐，拿着画笔，不喊，不叫，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风景一块一块往后走， 时不时地在画本上涂鸦几笔。
整整一天，三个孩子没吵没闹。
孙大炮想象中的那场仗，没打起来。
到了傍晚，满满终于忍不住了。
她爬上小满的铺，凑到小满耳边小声问：“妈妈，春妮姑姑给我的油纸包，现在能打开吗？”
小满看了她一眼：“春妮姑姑怎么说的？”
“她说……肚子饿了再打开。”
“那你饿了吗？”
满满想了想，老实回答：“有一点点，但我那会刚吃了巧克力和饼干，还能坚持坚持。”
“嗯，那就不开。”
满满撇了撇嘴，爬回自己的铺上，把油纸包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隔着一层油纸，什么也闻不着。
她又凑近了闻了一下，还是闻不着。
最后她对着那个油纸包嘟囔了一句：“你到底包的是什么呀？”
赵知坐在对面铺上，忍不住笑了一声。
“能不能让小姨看看你的油纸包呀？”
满满犹豫了一下，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行，这是组织上信任我。给你看了，我就不能完成任务了。”
“好好好，那你可得守好了。小姨不看。”赵知忍得肚子都快笑痛了。
宋玉珍也来到这个车厢，“知知，你看着点他们三个，我跟你姐说个事。”说完就拉着小满朝隔壁车厢走去，铁蛋看她们走过来，从上铺翻了下来，识趣地退了出来：“婶子，嫂子，我去隔壁看着三小只。”
宋玉珍拉着小满坐下，“小满，那个许女士……是什么意思？”
“妈，您看出来了？”
“她那劲头，瞎子才看不出来。”宋玉珍说，“昨天亲家告诉我了，她是宋怀远的妈。说的是来送行，其实看的是知知。”
小满点了点头：“嗯。上次东四店那边，许伯母头一回见着，就上了心。我想着等到了羊城，找个机会让他们再接触接触，得尊重他们的意思。”
还有一点小满没有说，那次在陶陶居，宋怀远和赵知一前一后的回来。赵知的眼睛明显有些红肿，吃饭的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多了几分留意。
宋玉珍没接话，靠回铺位上，眼睛望着窗外。
过了半晌，才低声说了一句：“那孩子，是宋部长的儿子。家世好，人也能干。知知……咱家跟人家，是不是差得太远了？”
小满看了她一眼：“妈，怀远这人我认识好几年了，稳重、本分、有分寸。知知要是能跟他处得来，那是知知的福气。跟家世没关系。”
宋玉珍叹了口气，窗外的暮色漫上来，把车厢里映得昏黄黄的。
躺在软卧床上，她心里翻来覆去地想——那种人家，真能看上知知吗？如果知知嫁过去，会不会过得好？
这孩子，也是命苦，让人心疼。从小就没了亲妈，虽然自己也拿她当亲闺女养，但总归有些不一样，她也不想让知知受半点委屈。
第二天下午，火车慢了下来。山山第一个察觉出来。
他正趴在车窗上数电线杆，数到第四十七根的时候，车身猛地晃了一下，哐当声变了调子，从“哐当、哐当、哐当”变成了“哐当——哐当——”，越来越慢。
他赶紧把脸贴得更紧，往外看——窗外的房子密了起来，一栋挨着一栋，楼不高，顶上竖着好些细细的天线。
“外婆，是不是到了？”山山扭过头喊了一声。
满满也蹦到窗户边，着急地等着宋玉珍回复。安安收好了画笔和画本，整整齐齐地放进书包，又按了按。
宋玉珍笑着点了点头，“是的呢，到羊城了，就能见到爸爸和小舅舅了。”
“小远哥都没有舅舅，”满满骄傲地说，“等他来了，我要告诉他，舅舅是什么东西。”
“满满，你说错了。”山山在一旁指正，“小舅舅是妈妈的弟弟，不是东西。”
“是的，你这么说，很不礼貌。”安安也在一边帮腔。
“我……我——”满满急得跺脚，脸都要憋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要告诉小远哥哥，我们有舅舅，他没有。”
说完还有点不服气的样子，双手交叉抱着，倔强地歪着头。
“妈妈，我看到爸爸了。”山山兴奋地朝站台挥手。“快看，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