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还在滑行，站台上穿着军装的顾建国很好认。
他也看到了他们，小跑着朝他们的车厢走来。
后面还跟着许强、宋怀远和赵行，三个人跟在顾建国后面，都朝着这边走来。
顾建国跑到车厢窗户旁边，跟着火车走了几步，隔着玻璃朝里面看。
三小只趴在车窗上，小脸贴着玻璃，冲他使劲挥手，嘴里喊着“爸爸爸爸”。
隔着玻璃什么也听不见，但他们喊得满脸通红, 满满急得直拍玻璃。
顾建国朝他们敬了个礼，感谢他们安全到达。
三小只也立正站好，举起右手，隔着玻璃回了一个礼——歪歪扭扭的，但很严肃很认真。
火车停稳，车门打开，顾建国直接上了车。
一进车厢门就看见了走廊里头站着的小满，还有她身后探出来的三个小脑袋。
满满第一个冲过去，扑进他怀里。
顾建国弯腰把她抱起来，掂了掂——比上次走的时候沉了些。
“爸爸。”山山走到他跟前，站定，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递过去，“爷爷交给我的任务，这是密码。已经安全送达。”
顾建国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是家里和老头办公室的电话。他抬头看着山山，山山站得笔直，小胸脯挺着，像是在等他的验收。
“任务完成得很好。”顾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归队。”
满满从顾建国怀里探出半个身子，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油纸包，举到他面前：“爸爸，这是春妮姑姑交给我的任务，让我路上饿的时候打开。我没饿，一直没打开。”
顾建国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油纸包，油纸上还留着一点被攥过的褶子。
他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也是任务？”
“嗯！”满满使劲点头。
“那这个任务完成得也好。”他把油纸包揣进口袋，一本正经地说。
安安从后面走过来，递过来一张纸：“爸爸，这是我送你的。”
顾建国接过去看——是一幅画，画得很粗糙，铅笔线条歪歪扭扭的。
画上是一个穿军装的人，旁边站着三个小人，再旁边还有个女人。穿军装的人头顶画了一颗星星，三个小人脚底下画了一辆火车。
顾建国看了那幅画一会儿，折好，也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谢谢你们。”他把满满放下，站直了，目光从山山扫到安安，又扫到满满，“你们三个任务都完成得很好。把妈妈、外婆和小姨都安全送到了。我代表羊城军区，感谢你们。”
山山和安安同时挺了挺胸。满满看看两个哥哥，也跟着挺了挺胸。
“报告爸爸，哥哥是司令，我也是司令。”满满说。
“什么司令？”
“爷爷说的。我们三个都是司令。”
后面跟着的几个已经取好了行李，听见这话，都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来。
顾建国从宋玉珍手里接过行李，一手拎起行李，另一只手朝三个孩子抬了抬下巴：“准备到军区报道，归队，下车。”
站台上，赵行早就等急了。
他焦急地站在门口，脚底下不停地挪步。直到看到顾建国后面跟着三个一模一样大的小人儿出来，眼睛都亮了。
他凑过去，把三个小人儿拉到一边，盯着挨个看了一遍，笑得见牙不见眼，蹲下来问：“你们就是三胞胎？”
“我是满满。”满满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你就是我们的小舅舅吗？”
赵行握了握她的小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山山已经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
“赵行。”
“你多大了？”
“十七。”
“你属什么的？”
“属……”赵行愣了一下，“属虎的。”
“属虎的，”山山掰了掰手指头，“比妈妈小八岁。那你应该叫妈妈姐姐。”
“本来就是叫姐姐。”赵行笑了。
“你住在哪里？”
“羊城。”
“羊城在哪里？”
“就是这里。”
“你干什么的？”
“念书。高中。”
“你学习好不好？”
赵行被这一连串问得有点招架不住，挠了挠后脑勺：“还……还行。”
“那你以后能不能教我写字？”山山问，“我马上要上幼儿园了。”
“能。”
满满在旁边急了，拽着赵行的袖子：“小舅舅，你别只跟大哥说话，你也跟我说。”
“你说。”赵行转过来看她。
“你有没有见过我爸爸？”
“见过了。”
“他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
“他是解放军。”
“知道。”
“你也是解放军吗？”
“不是。我是学生。”
“那你为什么不是解放军？”满满追问。
赵行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安安这时候从后面走过来，站在赵行面前，仰着脸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你知道我爸爸有几个孩子吗？”
赵行愣了一下，低头数了数：“三个。”
“答对了。”安安点了点头，“那你知道我们是坐火车来的吗？”
“知道。”
“你知道我们从哪里来的吗？”
“知道，京城，首都。”
站台上的人有点多，小满让他们待会再说。
满满还不肯走，拽着赵行的袖子又补了一句：“小舅舅，你以后能带我们去海边吗？外婆说羊城有海。”
“可以，我们先出站。小舅舅抱你好不好。”
“嗯，那你能带我们去动物园吗？”
“能。”
“那你能给我们买冰棍吗？”
赵行这回没急着答“能”，额头抵了上去，笑着说：“老三，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因为我话多。”满满说得理直气壮，“我奶奶说，我把我大哥二哥的话全包了。”
赵行被她逗乐了，从口袋里摸出三根棒棒糖，一人递了一根。
满满接过去，剥开纸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小舅舅，你还不错。”
山山和安安也接了过去，说了声“谢谢”。
赵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一手抱起满满，一手朝车站出口方向指了指：“走吧，回家。”
山山和安安跟在后面，一个揣着糖，一个含着糖，两条小短腿迈得飞快，生怕落在后面。赵行回头看了一眼，见小满和赵知一人去抓了一只，才放心地抱着满满往出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