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停車場走去。
一共開了三輛車。顧建國開著軍用吉普，許強開著他那輛奔馳，宋懷遠開著的是小滿留在羊城的那輛。
小滿和三胞胎指定是要回家屬院的，鐵蛋也跟著去那邊住招待所。宋玉珍本來想先回趙家收拾一下，但想起小滿說的“先讓兩人接觸接觸”，便改了主意，也決定先去部隊家屬院安置。
一通安排下來，顧建國的吉普車里坐小滿和三胞胎，許強的奔馳里坐鐵蛋和宋玉珍。
宋玉珍走到宋懷遠車旁邊，隔著車窗跟他說︰“懷遠，就麻煩你幫我送一下趙知和趙行。他們一個明天要上學，一個明天要去醫院銷假，去部隊家屬院有點繞遠了。”
宋懷遠轉頭看向宋玉珍，臉上沒什麼多余的表情，手搭在方向盤上，點了點頭︰“伯母，不麻煩。我正好住在東方賓館——”那四個字從嘴里出來的時候，他咬得格外清晰，目光不經意地往趙知那邊偏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收回來，“送他們也順路。”
“好好好，那就謝謝你啦。”宋玉珍說完，轉身就上了許強的車。
趙知站在旁邊，听到“東方賓館”幾個字，手指在箱子提手上不自覺地緊了一下。
趙行什麼也沒覺出來，拉開車門就往里鑽︰“姐，快上來，懷遠哥這車真寬敞。”
趙知看了宋懷遠一眼。見他已經轉過頭去發動車子了。
她拎著箱子繞到後座，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宋懷遠從後視鏡里掃了一眼——趙知坐在後座靠窗的位置，兩只手搭在膝蓋上，包放一邊，人縮在角落里，像是盡量離他遠一點。趙行坐在她旁邊，正興奮地扒著車窗往外看。
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門。
“懷遠哥，你以前也是當兵的嗎？”
“嗯，前幾年退伍了。”
“那你是什麼兵？”
“偵察兵。”
“你也是偵察兵呀，跟姐夫一樣。那你為什麼退伍，當兵不挺好的嗎？我以後也要像我姐夫一樣，去當兵。”
“有志向好。但是現在要先好好學習，考大學。國家現在缺人才。”
“我爸也這麼說，但是——”
話還沒說完，就被趙知打斷︰“你閉嘴。”
趙行縮了縮脖子，沒再敢說話。
宋懷遠從後視鏡里掃了一眼後座——趙知板著臉，趙行委屈巴巴地靠回了椅背。
他嘴角忍不住動了一下。
感情她在自己跟前演小白兔，在趙行面前就是大灰狼了。
他心里不咸不淡地想︰行，我倒要看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車子拐進政府家屬院，在一棟灰磚樓前停下來。宋懷遠熄了火，回頭看了趙行一眼︰“趙行，你先上去，我跟你姐說幾句話。”
趙行愣了一下，懷遠哥什麼時候跟姐有話要說了？
他看了看趙知，趙知的臉唰地一下黑了，直直地瞪著宋懷遠。
趙行覺得這兩人之間有點古怪，但大人的事，小孩不管，拉開車門跳下去，一溜煙上了樓。
車門關上，車里安靜下來。
宋懷遠轉過頭，見她一只手已經搭上了車門把手，肩膀繃得緊緊的，像隨時準備跳車似的。
他沒說話，手指按下鎖門鍵， 嗒一聲，門鎖上了。
“怎麼，趙醫生，我是會吃人？”他輕笑了一下，“我的西裝不打算還給我了？”
“宋懷遠，你究竟想要怎麼樣？！” 趙知盯著他，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憤怒。
“我想要怎麼樣？” 宋懷遠的臉上平靜如古井，看不出半點情緒，每個字都像在牙縫里碾過一遍，“趙醫生，你不吭不響地跑到京城，不吭不響地就去見了我母親。”
說到這里，他湊近了趙知，好看的側臉帶著一點嗤笑，嚇得趙知往後一縮。
宋懷遠哼了一聲，坐回原位︰“是不是該我問問你，趙醫生，你想要怎麼樣？”
趙知張了張嘴，那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她是許女士走了之後，問小滿才知道那是宋懷遠的母親，當時就急得要把那枚胸針還回去。
可這些話該怎麼說？從哪兒說起？一切那麼巧合，又那麼順理成章，水到渠成得讓她連解釋的入口都找不到。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她聲音低了下去，“我姐店鋪開業，我們過去幫忙，正好阿姨也在。我們當天只說了一兩句話。回羊城前一天，她來給三胞胎送點心，還……”
說到這里，她自己也說不下去了。
收了就是收了，戴了就是戴了，怎麼解釋都洗不清白。
“還怎麼了？”宋懷遠問。
趙知打開手提包，從最里面的夾層里取出那枚胸針。
“這個，我本來是不想收的。但你母親直接給我戴上了，我實在推脫不了。當時我不知道那是你母親。”
宋懷遠沒有接，只是瞥了一眼那枚胸針。
“呵。”他被氣笑了，許女士這趕鴨子上架的本領真讓他長見識了。
不由地扯了一下嘴角，眼底閃過一絲嘲弄︰“可以呀，趙醫生。我母親之前就說過，這枚胸針是要傳給兒媳婦的。”
“什麼？”趙知驚呆了，她的手一抖，那枚胸針差點從掌心里滑下去。
她也顧不得宋懷遠接不接了，趕緊把手里的燙手山芋放在車子中間的儲物盒上。
“趙知，”宋懷遠眼神變得嚴肅起來，“還記得你說的要當牛做馬來償還你對我的侵犯嗎？”
趙知的手指在車門把手上停住了。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外面有行人經過，“篤篤篤”的腳步聲近了又遠去。
在京城，趙知想了很多，一輩子還很長，她不想一輩子被捆住手腳，活在宋懷遠的陰影下。
她願意付出一切來贖罪，但是，只贖一次。
哪怕，這一次需要她付出的代價是性命，她也願意。
總不能給他無盡折磨她的理由，永遠被他威脅，永遠活在恐懼中。
“你說吧，需要我怎麼做。”趙知收斂了心神，不像之前那樣慌亂、躲閃，反而有一種英勇就義的魄力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