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云睿和范云舒姐妹俩几乎每天都会聊起陆倾凡和季若愚，尤其盼着小夫妻俩能早日有个孩子。
男孩儿还是女孩儿？眼睛像谁，鼻子像谁？这些话题她们翻来覆去讨论了无数遍，最后得出的结论倒也简单：只要是这两人的孩子，怎么都好。
范云睿也了解儿子的性子。若愚住院时，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心疼成那样，在她身体恢复之前，肯定舍不得碰她。
如今若愚总算养得差不多了，她自然迫不及待地催了起来。
反正自己是医生，就当是医嘱好了。
季若愚被那句“可以同房了”吓得呛了一下，刚喝下去的中药味直往鼻子里冲，脸颊也跟着红了。
陆倾凡倒是神色如常，唇角微微一扬。
“怎么？你急了？”
季若愚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耳熟。
她想起来了！
上次和范云睿一起吃饭，母子俩也讨论过这个话题。陆倾凡就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反问，惹得范云睿好一通数落。
季若愚至今还记得婆婆激动时喷过来的唾沫星子。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试图离开战场，至少也得离开范云睿的射程范围。
陆倾凡原本还因为她提起言辰而有些难过，此刻瞥见她的小动作，倒是忍不住有些想笑。
“我不管！”范云睿扬起下巴，“反正你得给我上点心。我养你这么大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抱孙子！三十岁的人了，也不知道自己着急。若愚现在还年轻，越早生恢复得越快，难不成你想等她成了高龄产妇再考虑？你不知道高龄产妇有风险？”
陆倾凡有些哭笑不得。
他当然想过和季若愚有个孩子，甚至很早以前就想过，将来如果自己做了父亲，一定要好好抚养、教育孩子。
可眼下他并不着急。
若愚的身体才刚恢复，怀孕生子又不是件轻松的事，他实在舍不得让她这么快受累。
“她现在身体还弱，折腾不得。孩子的事顺其自然吧，有了就要，没有你也别总催。若愚脸皮薄。”
范云睿一时也找不出话来反驳。
儿子心疼媳妇，她总不能说这有什么不对。
“反正你得努力一把！我要是跟你说不通，下次就找你爸来给你上课。”
陆倾凡笑着点头，顺手打开桌上的水果糖盒，捏了一颗糖送进季若愚嘴里。
菠萝味的糖酸酸甜甜，终于冲淡了口中的药味。
他又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季若愚感受到他的亲近，唇角也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
在办公室又坐了一会儿，两人准备下楼去看看范云舒。
临走前，陆倾凡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我们现在下去，不会还是聊这个话题吧？”
范云睿脸色一窘。
还真让他猜中了。
姐妹俩早就商量好了，一个态度强硬地催，一个慢慢劝，总得让小夫妻俩把生孩子的事放在心上。
季若愚顿时有些头皮发麻。
她不是不想要孩子，可被长辈这样当面催着，尤其连“同房”这种话都说得如此直接，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只是范云睿沉默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就当哄姐姐开心吧，陪她聊聊也好。”
她的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之前若愚出事的时候，姐姐情绪一直不太稳定，身体本来就不好。后来若愚平安了，非凡又要结婚，她才高兴了不少。”
“可这一期的化疗效果不太理想。等非凡结完婚，姐夫大概就要送她去国外治疗了。”
听到这里，季若愚心里一沉。
范云睿伸手握住陆倾凡的手，望着他的眼睛。
“你们三个孩子里，这么多年来，姐姐最牵挂的就是你。现在你们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了，她不知道有多开心。”
她顿了顿，声音也轻了下来。
“所以，有时间就多陪陪她，哄哄她开心吧。”
“儿子，别等到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时候，才后悔自己当初做得太少。”
陆倾凡沉默了。
季若愚也没有说话。
那句“子欲养而亲不待”，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季庭燎。
从范云睿办公室出来，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缓和了不少。
陆倾凡牵着季若愚的手，侧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笑意。
“小东西，故意让我吃醋？你这时机挑得还真不错。”
季若愚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想起范云睿刚才说的话，脸颊才猛地红了。
是了，她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可以……可以同房了。
这下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承认，自己故意提起言辰，就是想让陆倾凡也尝尝吃醋的滋味。
谁让她每次看见左霜霜，心里都忍不住窝火呢？
只是她哪里想得到，偏偏就在今天，婆婆宣布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可以恢复夫妻生活了。
想到今晚回家之后可能发生的事，季若愚忽然有些忐忑。
要不先去文君家躲一躲？
可这份忐忑里，分明又夹杂着几分期待。
她想起自己求婚那晚，还曾因为不能和陆倾凡亲热而有些遗憾。
想到这里，季若愚忍不住在心里鄙视自己。
装什么装，期待就期待吧，反正也没人知道。
八楼，神经外科。
护士站里聚着几个护士，连护士长都参与了她们的窃窃私语。
“天哪，我还是第一次见左主任发这么大的脾气。”一个护士心有余悸地说道。
“是啊，平时看着脾气挺好的，谁知道发起火来这么吓人。”
正说着，一名医生拿着病历从旁边经过。
护士长赶紧叫住他：“陈医生，你要去找主任？”
“是啊，怎么了？”
“提醒你一句，左主任现在心情不太好，最好别进去。”
陈医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病历，有些为难。
这可是主任让他送过去的。
他笑着道了声谢，还是朝左霜霜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左霜霜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脸色难看得厉害。
桌面一片凌乱，地上还散落着一只摔碎的杯子。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失控过了。
可刚才在电梯里，看见陆倾凡站在门外，满眼温柔地等着季若愚。
又看见季若愚无名指上那耀眼的套戒，她只觉得心口像被狠狠刺了一刀。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
看见屏幕上的国际长途号码，左霜霜紧绷的神情终于缓和下来。
她接起电话，听见那头的声音，眉眼渐渐柔和，甚至露出了笑容。
陈医生此时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见门虚掩着，正犹豫要不要敲门，便听见里面传来左霜霜温柔的声音。
“嗯……你乖，妈咪也很想你。等妈咪回来就去看你，好不好？你要乖乖听米歇尔阿姨的话，好好吃饭，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