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衡猛地抬头。
笃志楼的天台边缘，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深蓝色的身影。那名学员已经跑到了栏杆外面，背对着楼下，双手紧紧抓住身后的栏杆。
祈衡拔腿就往楼门口跑，郭超下意识拽住她的胳膊：“你干什么？主任已经过去了！”
“他要跳楼！”
她甩开郭超的手，挤进围观的人群。前面的蚁人正仰着头往楼上看，被撞开以后，还不满地回头瞪她。
左珏曾说过，所有组成凶域的部分，都是杀人狂曾经历过的现实。他们从现实中取材，缔造自己内心中最恐怖、惊惧的画面。
她不知道这一幕是不是凶域的陷阱，但她的身体已经自然地动了起来。
“往后退！不要围在楼下！”
广播里突然传来老师的声音，人群开始向外挪动，祈衡反而被挤得停了一下。
她将血潮聚集在眼部，视力随之增强，眼前的画面像装了倍镜一样被放大。她清晰地看到，主任和另一位老师已经走上天台，正缓缓向那名学员靠近。
主任手里居然还拿着那朵大红花。
他的口器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另一位老师则朝学员伸出手，示意他回来。
祈衡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只看见那名学员拼命摇头，身体紧紧贴着栏杆。主任往前走一步，他便往旁边挪一点，脚下已经没有多少可以落脚的地方。
“别过去了！”祈衡朝楼上喊，“先让他待在那里！”
楼下的声音太杂，她不知道上面的人有没有听见。主任仍在向前，手里的红花也递了出去，仿佛只要把花重新戴好，这场返聘交接就能继续下去。
那名学员突然松开了一只手。
祈衡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她刚冲出人群，还没来得及跑到楼门口，那个深蓝色的身影便从天台边缘坠了下来。
楼下响起一片惊叫。
祈衡下意识伸出手，坠落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在花台后面，紧接着，一声沉重的撞击传了过来。
她停在原地，伸出去的手还没放下。
刚才他还在哭，在说自己愿意继续学，在试图把那个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名额让出去。几分钟前，所有人还在羡慕他终于能离开这里。
现在，他真的离开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后又有人小声问：“那他的名额怎么办？”
祈衡转头看去，却没找到说话的是谁。一张张蚂蚁脸挤在一起，无数对触角朝花台的方向伸着，有人害怕，有人往后躲，也有人踮起脚，想看清下面的情况。
“都让开！回教室！”
老师们赶了过来，将人群往外驱散。有人拿着隔离带围住花台，有人站在楼门口，催促各班按原路返回。
郭超也从后面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花台，皱着眉，半晌才挤出一句：“这么好的机会，至于吗？”
天台上，主任仍站在栏杆旁，手里拿着那朵没来得及重新戴回去的大红花。
……
出事的是毕业班二班的一名学员。
当天上午第五节课前，主任在办公室里通知，返聘交接中止，原定的校外实践安排照常进行。从今天中午开始，学员可以凭校牌离校，明天晚自习之前必须返校；住宿学员也可以留在学校，不做强行要求。
有人问，剩下的返聘手续怎么办。
主任只说，等通知。
没有人再提那个死去的学员，仿佛交接中止只是因为某份文件还没有准备好，等补齐以后，一切仍会照常进行。
消息传回教室，学员们很快开始收拾东西。有人盘算回家洗澡，有人想去买点吃的，还有人反复确认明天返校的时间。
祈衡回到三班，继续上第五节课。
她的课堂内容很简单，在黑板上画波浪线。
学员们也有样学样，埋头苦画，没有人追问波浪线代表什么、有什么含义，只需要照着做就行。七十二张桌子挤得满满当当，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连成一片，楼下发生的事情似乎没有留下任何影响。
祈衡画完一行，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花台在这个角度看不见，只有一段隔离带露在楼角，随着风轻轻晃动。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学员瞬间消失，黑板上出现了离校时间和返校时间。仿佛这一瞬间里，所有人都已经收好东西，离开学校。
祈衡看着空荡荡的教室，心中居然诡异地生出一股轻松：总算可以歇一会儿了。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她摁了下去。
她看向自己手里的粉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个学员才刚死，她居然也开始惦记着休息了。
是因为自己太累，还是因为顶着秦升的身份待得太久，已经开始习惯像这里的老师一样，把其他事情都放到一边，只管上课、下课，等着学校安排下一件事？
祈衡不确定，但这种变化让她很不舒服。
凶域似乎正在让她认同自己现在的身份，并且认同由此衍生的各种诡异规则。只要不再觉得哪里有问题，她就能跟这里所有的蚁人一样，继续过下去。
对人的影响如此，对事物的改变就更直接了。
前一刻还坐满人的教室，铃声一响便空了。外面的世界没有展现在她眼前，“学员已经离校”这件事，却已经完成了。
至于自己，现在是一名住在单身宿舍里的老师，似乎理应留在这里。
祈衡放下粉笔，走出教室。
空旷的教学楼里，只剩皮鞋敲出哒哒哒的回音。原本人声鼎沸的学校，在没人之后变得阴森森的，偶有穿堂风吹过，带起一阵簌簌的声音。
她走下笃志楼，来到花台前。
花台被一条隔离带围了起来，前方竖着“禁止进入”的牌子。两个小时前，那个穿深蓝色工作服的学员落在这里，如今尸体已经被清理走了，地面也冲洗过，却仍能看见缝隙里残留的血迹。
祈衡掀起隔离带，走了进去。
花台边缘多了一个新缺口，碎掉的水泥块散在泥土里，旁边压倒了一片草。她蹲下身，看见草叶之间还挂着一小片深蓝色的布料，断开的线头沾在一起，随着风轻轻动着。
再往里，是一块从大红花上扯下来的碎布。
几只蚂蚁正围着它打转，随后陆续聚拢，合力将那块沾了血的红布抬起来，一点点往外挪。
蚂蚁。
蚂蚁学员。
? ?今这是老年版的蚁人大学啦
?
今天还在前面修精神病院的副本，发现有很多小问题
?
我有点强迫症，总是会翻来覆去改文
?
即是对自己的负责，也是对读者朋友的尊重??
?
我是纸人，感谢看到这里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