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呢？浴桶是个细长椭圆，活像艘小船，里面还嵌了竹靠椅！
旁边更绝——直接挖了个超大水池子！
这么大一汪清水，搁乡下居然还搞得比自家后院还讲究？
比府里那套还舒坦！
“我要烧热的水。”
“知道啦，娇气包。
冷水又不会把你冻成冰棍。”噶偶又翻白眼。
说完自个儿先笑起来——当初她来时也这样，结果被阮晨光揪着耳朵教训了一顿。
她让小姨稍等，转身去烧水。
道源嘟囔：“等到啥时候？我连换洗衣服都没带！”
“等着！”噶偶拍拍她肩，“一分钟都不让你等。”
转头她就使出旋风诀，火苗子“噌”一下窜起来，锅里水滚得飞快。
再一卷，滚水稳稳腾空飞进浴桶。
一锅接一锅，三盏茶不到，三大锅热水哗啦啦灌了半桶。
剩下兑水？直接从地池里舀——那是阮晨光引的山溪水，层层过滤，源源不断地淌进来，漫出来就顺着沟渠溜走。
“那边白块是皂，跟豆子做的胰子一样用。”
噶偶接过道源衣服，扑通丢进池子里涮了两下。
捞起来往天上一甩，皂块“啪”弹出来。
抓炒手上下翻飞，泡沫立马堆得又厚又白。
取走皂块，再换轻版旋风绞磨——呼呼两圈，正转反转，泡沫又密又稠。
扔进池子搅几下，拎出来一抖，湿衣服立马干净如新。
一池子泡泡水？早顺着暗槽溜走了。
没两分钟，池子又清得能照见人影。
“你啥时候练会御风术了？”道源惊得合不拢嘴，“耍得挺溜啊！”
“不用这法子，活儿咋干？”
噶偶挂好衣服：“你慢慢泡，我做饭去。”
可这会儿才刚过早，厨房哪来的现成饭？
灶台上，就剩一锅高汤、几片豆皮、一把嫩豆角，还有一团面。
噶偶叹气，只好掏出阮晨光早上留下的面团揉起来。
这面，他教过她，她也做过好多回——摔、拉、扯，做拉面。
可她刚扒拉开一看，脸就垮了：
面里全是蜂窝眼儿，分明是发过的，压根没法拉丝！
“就这水平了，小姨那张嘴太挑，也该让她尝尝粗粮滋味。”
她捏着面团来回砸、使劲扯，硬是搓成一根根短粗条。
以前她能把面拉成细丝，阮晨光夸那是“龙须面”。
现在？凑合吧。
接着，她端起螺蛳粉的高汤，倒进砂锅，搁炭炉上烧热。
这碗面，暂时还不能下锅煮——小姨的澡还没洗完呢。
那就先把拉好的粗面条撒上干粉，摊在案板上晾着吧。
趁这会儿空档，她溜到后院掐了几把小葱和香菜。
小姨就爱吃那白白嫩嫩的葱白碎，再配上香菜末，香味立马就蹿出来了。
等她拎着菜回来，浴室里正哗哗响水声，跟开闸放水似的。
一听就知道快洗利索了，她转身钻进厨房，烧了一锅滚水，一把将面扔进去。
水一浑、面一软，火候差不多了，立马舀一瓢凉水倒进去压一压。
等水第二次咕嘟冒泡，立刻捞出来，浸进凉水里“激”一下。
这样出来的面，清爽不黏糊，咬着还有股子劲儿——阮晨光教的土法子。
她先往碗底倒点酱油、撒点盐、加点胡椒粉，再浇上热腾腾的高汤。
汤头一搅匀，把泡软的豆皮铺底，再盖上烫好的面条。
面上堆满炒得喷香的豆角丁，最后撒一把葱花、一把香菜叶。
端着就往小姨那儿送。
光瞅一眼，她脑门就有点发紧——
那面条表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坑洞，有大的有小的，歪歪扭扭挤成一团。
活像蜂窝掉进太湖石堆里，多看两秒都想伸手挠头皮。
她直接把碗往桌上一放。
道源刚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身上还带着水汽，一身干净衣服穿得整整齐齐。
“就这？我一出来你就端碗面来打发我？”
“爱尝不尝，没人求你动筷子。”
“哟，还敢呛我？行，给你个面子，我吃。”
道源嘴上哼哼唧唧，手上可没停，拌匀面条就扒拉进嘴里。
下一秒，眼睛唰地亮了。
嘴巴闭得严严实实，一口气吃完，碗“当”一声往前一推。
“勉强及格，再盛一碗。”
“想得美！高汤早见底了，就这一碗。”
噶偶斜着眼瞥她一眼，半点不给台阶下。
收走空碗，她顺手把小姨请去茶室坐着喝茶。
自己转身回厨房，赶紧用剩的面又擀了一小把。
其实砂锅底下还捂着一小锅高汤底子呢。
几下翻腾，面条出锅，她夹起两根尝了尝，当场愣住——
这面的味儿，居然跟螺蛳粉撞了款！
原来面团是拿发面揉的，里头全是小气泡。
泡进汤里，气泡吸饱汁水，一口下去，鲜香全爆在嘴里！
酒味？早被热气蒸得一干二净。
更怪的是，调面的糖水甜得齁人，可面条吃着反而不腻，只留一丝清爽回甘。
噶偶心里门儿清：肯定是阮晨光拿米酒、醪糟和糖兑的水和的面。
至于为啥这么神奇？她拍脑袋也想不出所以然。
“哎哟！你这茶哪儿来的？绝了！”
“太上头啦！”
“我现在懂了——怪不得你赖这儿不回家！”
外头小姨的声音炸起来，噶偶麻利刷好碗、擦净灶台，这才快步走了出去。
阮晨光从库房搬出一块豨怪皮，拖到烧窑边。
土灶一点，火苗呼呼舔着锅底，石灰水一倒进去，直接开熬。
皮子泡在滚烫碱水中，油垢脏东西全被“煮”没了。
捞出来摊开晾干，他拿着刀来回修形，剔掉残渣筋膜，动作利落。
一张生皮，硬生生变成一张熟皮。
接着他把皮子片成两层——靠肉那边薄些，叫头层；剩下厚实的叫整皮。
晾干后，两张皮都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
他神识一扫，发现皮子里头全是空隙——那是油脂跑光后留下的窟窿眼。
下一步，鞣皮。
鞣剂得用天然酸料：杉树皮、栗子壳、五倍子……统统泡水打碎。
他用旋风绞磨把原料搅成糊，拿这水来泡皮子。
可转了一阵，皮子根本不“喝”水——草木鞣太慢，皮子表层硬了，里头还干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