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层皮要做鞋面，得软中带韧；整皮要垫鞋底，必须硬挺扛造。
照老法子，三四个时辰起步。
他哪等得起？
直接甩出抓炒手——空中飞舞的不是手，是几股无形劲力！
皮子、水、鞣液全裹进去，翻腾搅打，跟揉面似的。
没多久，头层皮就“喝饱”了。
捞出来冲几遍清水，搭架子晒。
又过片刻，神识再探：皮子变厚实了，里头全灌满了鞣液里的“草素”。
够了，继续晾。
他再施个旋风诀，柔风拂过，只吹走水汽，不带出鞣剂。
水分一退，皮子性子就显出来了——
头层皮摸着硬了不少，但弯折起来依旧顺滑；
整皮则又硬又弹，像块橡皮泥，越捏越有劲儿。
为啥？因为他分四层鞣：底层吃透十成，第二层七成，第三层五成，最上面一层才三成。
这样一来，鞋底要的硬度有了，鞋垫要的柔软也留住了。
活儿干完，阮晨光随手砍下两截硬木头。
“噶偶，过来！”他朝外喊。
噶偶正跟小姨讲茶经，以为又要使唤她干活，一溜小跑就奔东石场来了。
阮晨光让她随便找个石头坐，然后自己把脚一伸。
噶偶真把脚抬起来了，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烧到耳根：“你……你干啥啊……”
“给你雕脚模。”
“拿木头把你脚丫子的大小、形状刻出来。”
“刻这个干啥？砸核桃？”
“砸你脑瓜顶。”阮晨光没好气道，“做鞋用。”
“啊？做鞋！”噶偶眼睛瞬间放光，可马上又蔫了，“算了算了……”
“这次不用布，咱脚板重，布面三天就破。”
“那用木头？”
“亏你想得出来！我用豨怪皮——疣猪皮厚实，耐磨耐踩。”
他一边量脚长脚宽，一边拿归元剑削木头。
以前在木雕工坊混过几天学徒，手艺不算精，好歹没被师傅赶出门。
后来琢磨着，光靠机器刻出东西再磨两下就卖人，实在没劲儿，干脆辞职走人。
这种走流水线的活儿，嘴上喊着“半手工”，价格虚高，可到手的钱却少得可怜。
老板兼师傅甩过一句话：“功劳全是机器的，你那份？就图个工钱。”
这话一出口，还能接啥茬？
好在，当年练的手艺没全丢，干这行当勉强够用。
做鞋模，尺寸准就行，不用雕花绣朵那么细。
阮晨光单膝跪地，让噶偶把脚踩在他膝盖上。
他手指来回比划、按压、摸量，搞得噶偶脚趾头直往回缩。
“你还害羞啥呀？”他一脸纳闷，“咱又不是凡人，是灵农，哪来那么多讲究？”
噶偶翻个大白眼：“灵农跟量脚做鞋，八竿子打不着！”
不过她早习惯他这张嘴——啥事都能扯回灵农身份上。
没多久，脚型就测完了。
噶偶刚站起身准备回去，一扭头，撞见小姨站在门边。
小姨眼神飘忽，盯她半天，满是疑云。
“他在帮我打鞋样！”她立马解释，“你别瞎脑补啊！”
“我还没开口呢，你就急着堵我话？”
“我还不清楚你那点弯弯绕？”
俩人闹着笑闹着，一起回了茶室。
阮晨光拿稳鞋模，先照着尺寸裁好硬皮底子。
接着抄起那张头层牛皮，啪地贴在木柱上，抬手催动旋风诀，木柱飞转如轮。
他顺手抄起一根光溜竹条，压着皮面一路刮过去。
眨眼工夫，皮子正面已经亮得能照出人影。
他抽出归元剑，唰唰两下把皮子分作两片；挑出其中一片，覆在鞋模上，慢慢捏塑定型。
整张皮做鞋的话，后跟必须缝一道线。
哪怕手艺再绝，单层皮子不加衬、不填厚，穿起来后跟老蹭缝线，硌得脚生疼。
为啥？因为走路时脚后跟总在那儿反复摩擦那道凸起。
所以更靠谱的法子是——前半截像拖鞋那样一体成型；后跟另贴一小块皮包住，两边收口缝合。
这样，缝线不在正后方，不顶脚，也不磨脚踝。
还有个好处：两块皮若大小一样，接缝自然往前挪。
而最难的地方恰恰在鞋头——这儿必须整块皮兜住圆润鞋尖，才撑得起形状。
要是硬把一条缝塞进鞋头内部，空间窄、角度刁、手指伸不进，根本没法下手。
阮晨光手里没有合适的针，只能拿归元剑凑合。
但大剑太粗，得用小指驱动，才能细得跟发丝似的。
上回这么使唤小指，还是做那把团扇。
说到底，干过的活儿，真没啥是完全孤立的。
比如旋风诀——扫地用它、搓澡用它、引火用它、犁田也靠它，哪儿都离不了。
再比如抓炒手——手感要灵、力道要轻、反应要快的活计，全靠它帮忙拿捏。
还有归元剑——砍树劈柴是它，切削刨平是它，现在连缝鞋都得靠它客串穿针，妥妥离不开。
阮晨光裁完皮子，覆上鞋模，用抓炒手一遍遍压、揉、塑形，把轮廓压实。
再剪掉多余边角，开出接口和穿带孔。
这可是干活穿的鞋，得扛得住蹬踹，还得软乎贴脚，绝对不能磨泡。
那种厚底硬邦邦的登山靴？想都别想！
他做的中筒款，刚好盖过脚踝往上两寸。
这位置正好护住那根容易磕碰的外踝骨。
缝线材料，他选了蛛丝——又韧又细，还不易断。
等鞋缝好了，还得在线脚上刷层熟桐油，防潮又结实。
鞋底也不能光溜溜的。
他先抛了一遍光，再拿竹条压出一道道防滑凹纹。
又切下一小块厚皮，垫在脚跟底下，加厚耐磨。
活干到这份上，只剩最后一步——也是他最怵的一关：
缝！
鞋头那几针，简直像在跟自己较劲。
他咬牙用小指控剑，试了好几次，愣是钻不透。
最后灵机一动，换了噶偶那把土生金属性的归元剑，才顺利穿孔成功。
这事儿倒不关键。
关键是穿孔方向不能从鞋底往上扎——得斜着从侧面绕进去！
他屏住气，操控剑尖在皮子里拐着弯儿往前钻，一孔一孔，费尽力气。
洞打好，换上带弯钩的骨针，穿蛛丝，一上一下、再折回来，来回拉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