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晨光一开始也纳闷：这猪不像猪、蚯蚓不像蚯蚓的东西，吃土能拉出啥？
一瞅，好嘛——拉出来的，还是土。
但不一样了。
原先那板结得跟石头似的黄土，现在松软得像搓好的面团，土腥味也没了。
这帮小畜生的胃，比丹炉还狠——能消化石头，能分解矿物质，植物根本不敢想的营养，它们照单全收。
也难怪，它们的肉，人吃了会中毒；它们的皮，刀劈斧砍都不带裂的。
熊二带着那群豨怪，天天在山沟里头转悠，捡干柴、刨野菇、收桐果，忙得不亦乐乎。
啥都往怀里搂，毒蘑菇也当宝，管它红的白的紫的，一概不放过。
阮晨光瞅准了几个能让人躺平的鹅膏菌，故意丢地上，心想：这回该出事了吧？
结果呢？熊二领着一帮豨怪，吭哧吭哧全吞了，连渣都没剩。
他心里正发毛，转头一看——人和怪，活蹦乱跳，连个打嗝的都没有。
哦对，忘了这帮家伙是精怪，皮糙肉厚，血气爆棚，普通毒物在它们眼里就跟糖豆差不多。
“干得漂亮，下次再碰上这种玩意儿，别犹豫，直接收。”
阮晨光又从兜里掏出个毛茸茸的刺球，圆的、卷的都有，走路蹭一蹭，立马粘裤腿上。
熊二凑过来看了眼，问：“这……是蓖麻吧？”
阮晨光一愣：“你认识？”
“嗯，”熊二点头，“老林子里头见过，咬一口舌头麻三天。”
“毒？”阮晨光笑了，“我不吃，我榨油。”
蓖麻油，那是好东西——点灯不冒烟，擦铁不生锈，还能当润滑剂使，比猪油强多了。
说干就干，他转身又忙活开了。
大米、绿豆、红豆、芸豆，通通碾成粉，一堆杂粮末堆得像小山。
再跑田里、果园里，连根带叶地薅：灵谷的叶子、野菊的叶、竹叶、艾草叶，全捞回来。
统统捣碎，榨成浆，和那五种粉搅在一起，捏成一个个湿乎乎的团子。
接着，找了个竹编的匣子，底下铺一层米糠，再铺一溜干稻草。
团子一个个摆进去，顶上再盖层稻草，最后裹上细纱布，塞进书房最靠里的角落。
他天天盯着，生怕潮了，又怕干了。
这儿有聚灵阵，北头有水井，可灵气全让竹楼吸干了，屋里干燥得能当烤炉用。
好事儿——再湿下去，那团子准得发霉烂掉。
可太干也不行，得恰到好处。
洒水？能洒，但一滴不能多，一滴不能少，必须像给新生儿擦脸似的，轻轻匀匀地撒。
他闭眼，放出神识，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盒子里的动静。
想用“抓炒手”控气，把空气中那点可怜的湿气，一点点挤进去。
以前嫌干得慢，他恨不得拿旋风诀当抽风机，猛吸水汽。
现在呢？反而得反着来——得像给面团揉糖霜，轻轻压，不能搓，一搓就完蛋。
这招他从来没试过，憋了半宿，试了七八回，越试越头大。
一开始他琢磨：用旋风诀裹住盒子，让风卷着水汽，猛压进去不就行了？
结果一动手——风是起来了，可水汽全被吸到风眼外围，越卷越稀，风心反而更干。
就像拿个漏勺搅水，越搅水越溜走，底下还是干的。
他彻底服了，旋风诀这玩意儿，本性就是把东西甩出去，硬要它“吸”，等于让老虎当猫。
想不通，他干脆闭目养神，回想起以前干过的几件事。
摘灵茶的时候，神念往茶树里一钻，顺着枝干爬，到芽尖上一拧，茶芽自己就断了。
断了，但神念没断，茶芽就浮在空中，一招旋风，一筐全收。
做螺蛳粉熬汤，抓鱼虾蟹，也不是伸手去捞，是把神念沉进水里，像摸黑数鱼，哪个肥、哪个蹦得欢，心里门儿清。
然后，水一裹，抓炒手一弹，旋风一卷，全到手。
对啊！
神念能钻水、钻草、钻土，钻那些有纹理、有缝隙的东西。
可石头、金属？钻不进去——密度太高，像撞铁墙，只能碰个皮毛。
神识是“看”，神念是“动”。
那……为啥不能把神念，扎进空气里头？
旋风诀是用神念“抡棍子”，搅出风漩。
那如果，神念直接“化”进风里呢？
我就是风，风就是我。
不是搅动，是成为。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把全部神念收拢到这方寸书房。
识海中，一片漆黑，忽然，无数暗蓝的细点像雪花一样浮起来。
起初看，像雾，像烟，朦胧一片。
再细瞧——是颗粒，一粒连一粒，结成线，汇成团。
粗的，是灰尘、皮屑；细一点，是水汽；再小的，几乎看不见，却密得像筛子。
他早就习惯了在水里、土里辨认这些“纹路”。
可这空气里的玩意儿，太碎、太杂，密度还大。
就算把神识缩到这么一小块地方，还是压不住那漫天细尘。
他咬牙，不急。
先让风动起来。
旋风诀——启动。
空气被拽着跑，沉的往下，灰尘落地；轻的往上，水汽聚顶。
就在那层薄薄水雾浮起来的瞬间，他猛地一掐“抓炒手”，把那一片湿润，轻轻一提，稳稳控住。
不抽，不吸，不急。
只是“压”过去，像手掌盖住一碗热汤，让湿气悄悄渗进去。
一边控风聚气，一边抓炒手引湿。
水汽，一点点，一丝丝，顺着竹盒的缝儿，往里头钻。
终于——盒内，起雾了。
薄薄一层，像晨露贴在窗上。
他立刻收手，停了。
不能再多了。
再多，就成水蒸笼了。
他攥着那团湿漉漉的粉，一寸寸往里压，像在给一块石头榨汗。
稻草吸走了大半水汽，剩下的，刚好被他死死按进团子里。
这活儿比打坐还累人，阮晨光连气都不敢喘匀。
都说熟能生巧，可这回，怎么练都像第一次上手。
这不是拍一巴掌就能成的事。
归元掌还得三重劲儿叠着来呢，更别说这“闷压法”——得一气呵成，连半秒喘息都不能有。
干得满头大汗，噶偶端着茶碗晃过来，瞅了一眼：“你搁这儿酿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