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大伙儿还都守着分寸？
一是都从下界选上来的，骨子里有点底线；二是脚底下踩的是都庭地盘，头顶上悬着仙家门槛，谁敢乱来？
不过有一条铁律，人人认账：动手杀人的，谁宰了都算白宰，不犯法。”
“那……这人呢？”
“晕过去了。
我和灰衣帮素来不对付，人我交给戍灵卫处置。
安兄放心走吧。”
“行，谢了啊！回头请你喝两盅！”
话音刚落，阮晨光拔腿就蹽。
可刚踏进铺子，店里的伙计眼皮一跳，扭头就去找掌柜。
掌柜一听是他来了，心立马揪成一团，连面都不敢露，只让伙计传个话。
伙计堆着笑凑上来：“小哥，掌柜正对账呢，钱已经送出去啦！您瞧，这会儿才刚过晌午前，时辰宽裕着呢！要不，您先垫垫肚子？”
阮晨光一想也是，掉头又晃到街上瞎溜达去了。
可心里头火烧火燎的，就一个念头：赶紧蹽，越快越好！
结果在街上兜圈子，跟迷了魂似的，东窜西跑没个准头。
转着转着，忽听见一阵清亮又带劲的读书声，直往耳朵里钻。
他顺声一瞅，发现路边立着一块木匾，上头写着俩字：“书舍”。
书舍，顾名思义，就是念书的地儿。
搁下界，这种地方多半设在大户人家东西两边的偏院里。
那院子有讲究，叫“塾”。
所以大伙儿喊它“私塾”。
有时也收些外头孩子进来，不收钱，白读。
那些孩子就像给少爷小姐搭伴儿读书的。
阮晨光在下界那两年半，有半年就是在私塾泡大的。
没那半年，他现在连笔都握不利索。
青云这儿没私塾，只有书舍。
是旦灵寺派下来的灵官，专程在这教课。
吃穿用度，全由镇上掏钱养着。
听着是肥差，实则累得够呛。
青云跟下界不一样。
灵农嘛，就是根骨差点、没被挑上去种灵田的。
但他们离都庭近，对娃的要求反倒更狠。
都庭那边的意思也明白：这些灵农的娃，比下界那帮鱼龙混杂的强多了。
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必须好好教，优中选优。
所以孩子们从小啥都学：写字画画、弹琴下棋、射箭骑马、打拳强身，还得啃数术。
这数术不是算加减乘除那么简单。
说白了，是琢磨天地万物运转的“理”。
比如一之后必是二，二之后必是三——这是常理。
可要是变成一、二、四、八……背后肯定藏着另一套规律。
再比如，三角形三边之间那种固定的长短线关系。
这种“理”，藏在每样东西里，只要肯琢磨，总能挖出来。
书舍的孩子，一年考三次。
回回达标，才有资格进旦灵寺。
根骨？压根儿不验。
全镇一共开四家书舍。
只有镇里户籍的孩子能进。
仙村、灵农家的娃，连门槛都迈不进去。
听着不公平，可也没辙。
因为所有孩子吃的、读的、用的，都是全镇人一块儿凑钱供出来的。
正因如此，这里的小崽子们比下界的苦得多。
但从长远看，日子比下界孩子稳当多了。
阮晨光站在那儿看着，脑子一下被拉回从前——穿越前的日子、穿越后的光景，全涌上来了。
心头一热，有点发酸。
“无量天尊——”
冷不丁一声，从背后冒出来，吓得他脊背一绷。
猛一转身，看见一位鹅黄氅衣的女子，脸上蒙着轻纱。
阮晨光立刻抱拳，朗声道：“浩然天地，正气长存。”
“先生是来接孩子的？”
阮晨光没急着摇头。
他暗暗调动神识，把全身上下护得严严实实，一边感受对方打量自己的目光，一边琢磨她咋这么防着自己。
哪怕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为啥。
“不是。”
“我是看他们有的练拳，有的写字画画，动作看着简单，又像藏着门道。”
“就多看了几眼，想试试能不能摸出点门路。”
女子听了，神情松了一截。
嗓音清冷，带着点威势，显然就是这书舍的灵官。
“写字画画，一养心气，二锻神识，三练掌控。”
“这套拳叫‘五相图’，是老祖传下来的基本功。”
“这功法原也不是老祖创的，早先是力士们用来打根基的高阶法子。”
阮晨光立马拱手：“请前辈指教！”
灵官摇头：“你这岁数练，晚啦。
早三五年，倒还能压一压。”
阮晨光咧嘴一笑：“没事，我留着教我儿子。”
“你成亲了？”
“还没呢。
不过等死之前，肯定得有。”
女子噗嗤笑了：“你这人，倒是活泛……”
说完，她就一边比划，一边教起了五相图。
五相功：虎形、牛形、猴形、鹰形、蛇形。
练的是一套“七合劲”，也叫“七合拳”。
气跟力凑一块儿。
力跟身搭上线。
身跟势连成片。
势跟心贴上边。
心跟念咬住劲。
念跟神挂上钩。
神再兜回头，和气接上环。
气、力、身、势、心、念、神，七环扣紧，转一圈儿，才算走通了。
可这拳真正图的是啥？是打底子。
打啥底子？修仙的根基。
根基在哪？就在骨头缝里、血肉里。
主攻拉筋、旺气血，用滚烫的血气一点点养厚筋骨，顺带温润五脏六腑。
所以啊，这套功夫，专门教小孩儿。
孩子身子清，没破过童子功，气血不往外漏，闷在里头使劲长，自然就结实。
照着练，根骨差不到哪儿去。
阮晨光只看了一遍，动作就全记住了。
练完收势，他愣了一下——心里直犯嘀咕。
这五相图，咋跟纳气斩、追风步、火丹法、木息术全都隐隐连得上？
他一运气，血气哗一下冲向窍穴，照理该结元丹；结果血气钻进去，却不结丹，反而从窍穴直奔筋骨，像小刷子似的来回刮洗。
筋骨被这么一涮，反倒更亮、更韧、更清爽了。
“真机灵，一遍就会！往后好好教你家娃。”
她说完转身就进了书舍，裙角一晃，人没了影儿。
阮晨光赶紧拱手作揖，深深一躬：“无量天尊——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