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村子里没藏着啥猫腻后,三人各自骑上一只仙鹤,腾空而下。
村长远远瞅见天上落下三只白鹤,腿肚子就先软了半截。
——灵官出门,向来三人共乘一只鹤。
这仨倒好,一人一鹤,穿得还破破烂烂,一看就不对劲!
“小老儿叩见仙师!无量天尊!仙师万福金安——”
“浩然正气,天地为证。”
双方拱手作揖完,怀空张口就问:“颜艺海在哪儿?”
别说村长,连怀玉和怀净都傻了眼。
刚才她盘问小孩那一套,又细又稳,步步为营。
谁能想到一落地就甩出个“王炸”?
村长嘴巴张了又合,额头上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手抖得像筛糠。
怀空声音不紧不慢:“颜艺海杀了三个灵官,这事,我们全清楚了。”
怀玉、怀净齐刷刷一愣。
村长急得直摆手:“冤枉啊!仙师听我解释!”
他立马竹筒倒豆子,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跟小孩讲的比,有那么一丁点出入。
也难怪——小孩哪懂啥叫关键细节?
怀空点头:“那回来路上暴毙的灵官,也是他动的手。
你们全村知情不报,算同谋。”
怀净听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捕音司这是真敢咬啊?
青云门铁律——不搞连坐!谁犯事谁担着!
怀玉刚想插句公道话,村长抢在前头又重说一遍。
话是有点磕巴,但前因后果、时间地点、人名物件,一毫不差。
怀空忽然放柔了声调:“颜艺海平时啥样?跟村里人处得咋样?”
怀净这时才猛地反应过来——
刚才那两下,根本不是发火,是在“诈”!
老头被第一句吓得魂飞魄散,再补一记,骨头缝里的实话都给抖出来了。
不用符咒,不动刑具,事情就已经板上钉钉。
村长清了清嗓子正要答,旁边一个看了半天的村民突然嚷嚷:“村长你可别瞎吹啊!那小子好坏,关我们屁事!”
村长立刻转身呵斥:“上次分鹿腿,你啃得最凶!”
“肉是他自己送来的!不吃白不吃,又没人逼我!”
“就是!平时打个照面都没招呼过!”
“我早看他不顺眼,进门三年,一句都没跟他搭过!”
“对对对!”
村长脸都黑了。
怀空转头又问:“他既然是个老实人,咋会跟灵官吵起来?”
村长抹把汗:“是替朋友出头……”
“哪个朋友?”
“不在咱村,叫阮晨光,跟颜艺海一般大,西边住着。
几年前从秋甄界下来的,命不好,分到这鸟不拉屎的地界,一个人熬了好几年。
最近俩人才开始走动。”
“灵官为啥惹他朋友?”
“听说……咳,听说是——”
“你只管说。
我们是都庭派来的司主,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倒是灵邑司那帮货,吃拿卡要样样来,他们那个司主,胖得像头拱地的肥猪。”
怀净脸一下涨成猪肝色,刚要张嘴,怀玉“咔”一脚踩在他脚趾头上。
怀净低头一看,疼得五官拧成一团,嘴一张,却只能嘶嘶抽气。
“听说……还是听说啊,灵官直接闯进阮晨光家,啥招呼不打,开缸就喝人家存的酒,翻箱倒柜吃人家攒的腊肉。”
“砸了人家煮饭的锅、装盐的罐、晒药的匾。”
“还踢开鸡棚门,逮着下蛋的老母鸡一刀剁了,炖着吃了;兔子全放跑,连笼子都踹扁了。”
“颜艺海脾气硬,当场就跟他们干上了。”
“后来他喝得醉醺醺回村,跟我念叨:兄弟太怂,不敢吭声,他得多跑几趟,替他撑腰。”
“今天这事儿,也是那仨灵官故意找茬——旧仇加新恨,非逼人动手。”
“几位真人,我拿这条老命保他,绝没骗人!”
说完,村长哐当一声扔了拐杖,膝盖一弯就要跪。
怀空袖子一挥,一道劲风托住他胳膊:“别跪。
事是真是假,我们心里有数。”
三人翻身跃上仙鹤,掉头往西边飞去。
“一群耗子啃粮仓。”鹤背上,怀空冷冷吐出一句。
接着她歪头瞧怀净,笑得意味深长:“当然啦,怀净真人肯定不知情。”
“您贵人事忙,连手下管着几个闲汉都说不清,这种腌臜事,哪能轮到您操心?”
“堂堂大宫司,手握实权,咱们捕音司这小破庙,连给您提鞋都不配。”
怀净咬着后槽牙,脸一阵青一阵白。
怀玉赶紧打圆场:“那老爷子年纪大了,话说七分真三分水分,也不能全信。”
“怀玉兄,问话前看神态,问话后看逻辑。”
“小孩和村长,说的大框架,一个样。”
“细节不同反而正常——真要人人说得一字不差,那才可疑。”
“那些怕惹麻烦、躲着不敢表态的村民,恰恰说明村长没撒谎。”
“假的?早有人跳出来喊冤了。”
怀玉心头一震:原来如此!不愧是捕音司出来的,每句话都在点子上。
“对了,怀玉兄,顺便问一句。”
“啥事?尽管问。”
“令千金脚上那双皮面软靴,哪儿买的?”
“啊???皮面软靴???”怀玉整个人僵住,满脸问号。
“这……行吧……”怀玉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仙鹤扑棱着翅膀,直奔西边飞去。
翻过连绵不绝的山头,底下豁然一片平地,视野一下子全敞开了。
“我的天……灵气稠得跟粥一样!”
人还在半空,仨人往下瞅,当场愣住。
怀净赶紧扒着鹤脖子嚷:“快看快看,底下八成藏着宝贝!”
“你眼珠子长歪了?阵眼明晃晃摆那儿,压根没法宝镇着,你自己睁大眼看清楚!”
怀空烦透了这个肥得流油、脑子却像塞满草包的蠢货。
怀玉却皱紧眉头,声音低低的:“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可不是嘛,哪哪儿都不对劲。
第一,谁家种田的农户能摆得起聚灵法阵?
第二,这阵连个像样的镇物都没有,灵气却浓得化不开,跟开了锅似的;
第三,撑起整座法阵的,全是不周石!
抬眼一扫,满地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