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土弄成沙再垒墙,这招比神相法更管用,对付声波确实有一手。”阮晨光扭头朝怀玉点头。
他没在旦灵寺学过正统功法,就认一个理:声也好,风也罢,归根到底都是“动”。
沙子软、松、散,一震就卸力,声波撞上去,十成劲儿九成被吃掉。
倒是刀剑这种硬家伙,反倒能直插进去。
他远远看着怀玉,问:“你这手是跟谁学的?”
“就是脑子里想想而已,不外传。”怀玉淡淡道。
“嗯,现在我算看明白了——你们确实不简单,底子我也摸清了。”少年语气轻飘飘的。
怀净拍拍灰站起来,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既然知道,还敢这么横?”
阮晨光慢悠悠接话:“祖上在都庭当差,后来混不下去了,出来自己开荒讨生活。
家传点土法子,就跑这儿来显摆?”
怀净一听又急了,抬手就要亮身份。
“我跟你讲,我们真是……”
“对!”怀玉抱拳一礼,抢在他前头接了话,“您猜得半点不差,正是如此。”
阮晨光脸上顿时浮起一丝笑,还带着点小得意。
“我就说嘛。”
“本来还琢磨,你们该不会真是都庭下来的仙人。”
“可都庭的仙人,哪个不是天生灵骨?”
“哪会不打招呼闯人家地盘,还拿棍子抽别人家猪羊?”
“做这种畜生才干的事,还装什么高人?”
“再说最关键的一条——”
他故意顿住,怀净脸涨得像熟透的茄子,憋着气不敢开口了。
心里直打鼓:幸好怀玉拦得快,不然真报出名号,这辈子别想抬头做人。
“有话快说,磨叽什么!”他忍不住吼。
“你们这些招式,连我都打不过,还敢自称仙家?”少年咧嘴一笑。
“师承何门?在哪学的这些玩意儿?”怀玉沉声问。
阮晨光像看傻子一样扫了三人一眼:“还有半盏茶功夫,干脆一块儿来吧。”
“小子,我来陪你走两招。”
怀空走到怀净边上,抬腿就是一脚,“哐当”把他踹了个趔趄。
“你敢踢我?!”怀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万万没想到自家人先捅刀。
“你还有脸站这儿?”怀空斜眼一瞥,嘴角挂着三分讥诮。
怀净胸口一闷,委屈得想哭,却一个字不敢顶,默默拍干净衣裳,灰溜溜退到后头站好。
堂堂真人,灵邑司一把手,苦修多年练出神相——结果呢?
怀空整了整袖子,转向阮晨光:“小哥,你贵姓?”
“阿婆,我叫阮晨光。”
“阿……”
怀空脸色突变,一股火气直冲脑门,又硬生生咽回去。
她稳住呼吸,声音放得又软又绵:“好,我唤你一声——安……晨光……”
“迷魂术!这小子要栽!”怀净在旁偷乐。
只见她薄唇轻启,那声音不从耳朵进,直接钻进阮晨光脑子深处。
眼前怀空的脸迅速放大,越来越近,转眼只剩下一双眼睛。
黑得发亮,深不见底,像两口井,要把他整个吸进去。
“邪门。”他瞳孔骤然一缩。
念头一闪,识海中猛地射出一道极细金线——
洞天迷蝶!
“啊——!”怀空惨叫一声,捂着额头倒退三步,怀玉一把扶住。
再一看,吓得倒吸凉气:
双眼空茫茫,七窍全是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怀空!说话!还能不能说话?!”怀玉声音都变了调。
缓了足足半晌,怀空才喘匀气,抹去满脸血迹,晃晃悠悠站直。
“没事……反噬而已,识海有点震,不算重伤。”
怀净看着她这样,心口一紧,说不出话来。
他平时总笑话怀空,嫌她捕音司那套太阴。
可今天才明白——
阴招要是真管用,就不是阴招,是绝招。
换作他上,压根儿不是怀空的对手。
怀空是怀字辈后几届出来的苗子,比他们小了七八岁,年纪轻轻就坐上了捕音司司主的位置——没两把刷子,谁信?
“你咋挨反噬了?叫他打断施法了?”怀玉拧着眉头问。
怀空摆摆手,喘了口气:“不是打断,是硬碰硬被掀翻了。
他有门古怪本事,我根本摸不透门道……但那一击真狠!普通神识手段撞上去,跟纸糊的一样——我这点修为,连垫脚石都不够格。”
话说到这儿,他眼角一扫,突然盯住阮晨光脚上那双皮鞋。
颜色、针脚、款式,连鞋带扣的弧度,都和灵仪脚上那双一模一样。
“阮晨光!”怀空抹掉嘴角血丝,撑着膝盖直起腰,声音亮得很,“你认不认识灵仪?”
怀玉一愣,刚想插话。
阮晨光倒挺痛快:“你们也熟灵仪师姐?嗐,这不稀奇,大家都是灵农,低头不见抬头见。”
“她脚上那双鞋,哪儿来的?”
“我做的。”阮晨光眼皮一抬,“你们问这个干啥?”
怀玉当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老规矩:
陌生男女之间,女人送男人鞋——那是“请你滚蛋”。
夫妻俩互送鞋——叫“早点回来,别丢下我”。
要是男人主动给女人送鞋——意思就更直白了:“咱俩过日子吧,进门来。”
这会儿怀玉脑子嗡嗡响,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似的。
边上怀净听着听着,忍不住偏头偷乐。
可一斜眼瞧见怀玉那张铁青的脸,立马咬住腮帮子,硬生生把笑憋回肚里。
这人平日最老实,从不耍滑头,今天这脸,真绷不住了。
怀空忽然“噗”地笑出声:“误会!天大的误会!”
“阮晨光兄弟,先别急,听我捋清楚——”
“我们仨,其实是灵仪家远房亲戚!”
“就是那种祖上同个祠堂,现在八竿子才打得着的那种。”
“前阵子在灵仪那儿瞅见她穿新鞋,多好看啊,顺嘴问了句哪儿弄的。”
“她说你亲手做了两双,一双是编绳扣带的休闲款,一双是配出门的短筒靴,对不对?”
“她当时还夸你手巧呢!这次我们寻思着,也请你也给咱做两双。”
“结果刚落地,坐骑就被你两只大鸟扑下来啄毛……实在没法子,才出手拦了拦,这才闹出刚才那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