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晨光摊摊手:“那不是灵宠,是菜鹅和黑鹤。
我留着下蛋的。”
“黑鹤平时跟菜鹅混一块儿,菜鹅负责看家护院。”
“你们悄无声息闯进来,它能不招呼?换成你,鸡窝被人踹一脚,你答应吗?”
误会解开,阮晨光随手一抬,旁边那只玄武小黑扑棱一下展翅飞走了。
三人傻站在原地,下巴快掉地上。
说不是灵宠?
不是灵宠它这么听你话?
当他们没见过世面?
你随便去湖边逮只野鸭子试试,喊它一声“来”,看它理不理你!
至于这三人身份——阮晨光心里其实也嘀咕了一下。
不过转念一想,谁还没几个穷亲戚?
再说了,人家连事儿都说全了,还扯得这么细,不信还能咋办?
他走近几步,发现不远处三只仙鹤歪在地上,羽毛掉了一地,翅膀耷拉着,惨得不行。
“你们骑仙鹤来的?”他有点纳闷。
“灵仪那丫头帮忙搭的线。”怀空咧嘴一笑,“她爹是司主,调三只鹤,还不是动动嘴的事?”
阮晨光眨眨眼:“都庭里也兴这个?上头有人好办事?”
“都庭的仙家也是人啊!”怀空耸耸肩,“七情六欲、贪嗔痴慢疑,哪个逃得掉?讲人情,天经地义。”
“哦……”阮晨光点点头,“是我一个人住久了,反倒不懂人情世故了。”
他目光一转,落在这位清瘦高挑、脸色发沉的中年灵农身上——怀玉正死死盯着他,眼神像刀子似的。
“你老盯着我看啥?”阮晨光直截了当,“不服气?要打一架?”
怀玉心里正痒痒呢,巴不得教训这小子一顿。
结果阮晨光忽然冲他一笑,又憨又欠揍:“不服?那就忍着呗。”
“您年纪不小了,万一打急眼了,裤子都得扯裂。”
“咱灵农明天还得下地翻土、扶犁撒种呢!”
“我难,您也不容易,何必互相找茬?”
“再说你们仨,花架子玩得挺欢,三觉都没修满,就想跟我硬碰?”
“不是我说,我这一身筋骨,是扛锄头、搬砖盖房练出来的。”
“你们那点力气,比我还差一截。”
“三个人里,也就你还算有点看头——但也,就这点儿。”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掐出一寸长的距离,比划了一下。
“能好好说话,就别动手。”
“骂我,我当刮风。”
“打我,我也懒得还手。”
“但有一条——别动我的东西。”
“谁敢伸手碰我的地、我的田、我的牲口……”
“就算无量天尊亲自来了,我也照样掀桌子。”
说完,他手指直接戳到怀玉胸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午饭吃啥。
“就你,从刚才开始,眼睛就没离开过我。”
“看在灵仪师姐面子上,前面那些事,我当风吹过去了。”
“真想动手?行啊——地界外,随你挑地方。”
“可要是在我地盘上,哪怕磕坏我一头牛的角……”
“这辈子,甭想再提裤子。”
话音落下,阮晨光转身就往自己领地里走,抬手朝后挥了挥,示意他们跟上。
怀玉那张脸,黑得能滴墨。
怀空和怀净齐刷刷盯着他,生怕他一口气上不来。
谁知下一秒,怀玉忽然笑了一声,点头道:“行,看在灵仪面上——嗯,这丫头长大了,脸也跟着涨起来了。”
“冷静点,咱们还有正事。”
劝他的还是怀净。
他悄悄拉了拉怀空袖子,压低声音:“他刚才说‘一辈子穿不了裤子’……这是要把我们打瘫痪啊?”
怀空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瘫痪?不至于。
顶多变成拉不出、尿不出、躺床上连饭都要喂的半残废。”
进屋前,阮晨光摆摆手:“脱鞋,换竹屐。”
等到了稻花楼里,三人跟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亲戚似的,东瞅西望,满脸新奇。
这也不能怪他们——自家府邸和这儿一比,真跟茅草棚子似的。
怀空一眼就瞅见院中池子里那几株莲花。
想不注意都难,整座院子全是那种干净清爽的荷花香,清甜不腻,直往鼻子里钻。
“这……是三才堂莲?你这儿还真养得起这宝贝?”怀空脱口而出。
“道鸣真人,你们听过没?”阮晨光已带着他们进了茶室,一边烧水一边问。
“那位真人,骨头比松枝还硬,气节比雪峰还高——见过面,打过照面,但从没搭上过一句话。”
“哦,这玩意儿啊,是跟道鸣长老换来的。
他硬往我手里塞,我本来还不想收——觉得不值当,白占便宜似的。
后来想想,算了,拿就拿了,权当搭头送的。”
话音刚落,三人齐刷刷愣住,互相对望,眼珠子都快掉茶碗里了。
三才堂莲?
这名字在圈子里谁没听过?
知道道鸣手里有这东西的人,一抓一大把。
可不管谁开口要,人家眼皮都不抬一下,死活不松口。
怎么到了这小子这儿,反倒成了‘求着送、人家还不稀罕’?
“拿啥换的?还嫌吃亏?”怀空随口一问,语气像在唠家常。
四人已坐进茶室。
一张老榆木茶桌,四边四角各坐一人。
桌上摆着个粗陶茶盘,旁边蹲着一把丑得别致的供春壶。
再配上四个手捏的挂釉陶杯,样式挺怪,但看着踏实。
真正沏茶用的,倒是两个双盖青瓷小碗。
身后靠墙立着一排架子,上面码满罐子:
纯白瓷的、紫砂的、挂釉陶的,贴着小纸条——
薄荷、金银花、蒲公英叶、灵茶。
“沾灵仪师姐的光,今儿你们口福不浅。”
阮晨光掏出灵茶,动作麻利,泡法和给颜艺海时一模一样,行云流水。
“换了堆宣纸、几套挂釉陶器,还有些药果之类。”
三人又是一怔。
他们太清楚道鸣是个啥人了——
长老法脉出身,眼里只有修行,吃饭都讲究,喝茶都挑器,对权势半点不上心。
能被他看上眼的宣纸,质量多吓人?
抬头看看窗棂上糊的纸就知道——透光不透影,柔韧不打皱,写完字墨不晕。
就算没概念,瞧瞧眼前这些家伙什儿,也该咂摸出分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