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靈通的早就傳開了︰前陣子道鳴天天笑呵呵的，捧著套茶具轉來轉去，跟撿了寶似的。
其實哪有什麼寶貝？就是這套他自己燒、自己刻、自己養的家伙！
“這些……都是你做的？”懷空忍不住問。
“嗯，掛釉陶早幾年就練熟了，現在主攻全瓷。”
青雲福地、都庭之外——除了那十五個世家，竟還有別人能燒出真正的瓷器？！
這話一出口，仨人腦瓜子嗡一聲，像被雷劈中後脖頸。
“來，先潤潤嗓子。”阮晨光把茶水勻好，一人倒了一碗。
三人一口喝下去，身子骨立馬輕了三分。
懷空最明顯——第一碗下肚，腦袋里那股子悶脹感沒了；
第二碗下去，黑眼圈淡了；
第三碗喝完，嘴唇有了血色，臉色也不像剛進門那樣慘白；
等到第四第五碗接連落肚，整個人像剛睡醒一場好覺，連看窗外的樹都覺得葉子更綠、風也更清爽。
“這茶……賣不賣？”
仨人脫口而出，幾乎同一時間張嘴。
阮晨光斜眼一笑︰“談錢？太掉價了。”
“那以物易物行不行？”懷淨趕緊接話。
阮晨光笑意更深︰“不談錢，意思就是——不賣。”
“到底咋樣才肯出手？”懷淨不死心。
“我不差錢，家里東西只送不賣。
咱們非親非故，我跟你熟嗎？”
“那……靈儀呢？”懷玉搶著插話。
阮晨光擺擺手︰“靈儀師姐在巡農司忙得腳不沾地，幫過我不少。”
“她整天走田埂、踩泥巴，布鞋穿兩天就開膠。
我看不過去，就想著給她做雙合腳又耐造的。”
“禮尚往來嘛，再正常不過。”
“不然那麼好的鹿皮，我費那麼多工夫，為啥白白給她做兩雙？”
這番話听著客氣，其實是擺明態度︰
不是誰都配讓我動手。
“是是是……”懷玉連連點頭，肩膀一下子松了下來。
“不過呢，你們是靈儀師姐引薦來的，我得給這份面子，可以幫你們做。”
“但這鞋，不能白干。”
“想做，得拿出誠意。”
“別的東西就別想了——我自己用都剛剛好，真沒多的。”
誠意？
啥叫誠意？
既沒說標準，也沒劃範圍，等于扔了個謎語讓人猜。
話又說得滴水不漏，還強調‘啥都不缺’……
明擺著不想干，還偏讓你說不出錯來。
懷空心里直打鼓，可那雙鞋她實在惦記。
目光不由自主飄向懷玉。
懷玉立刻會意，從袖筒里 摸出一支竹簡︰“你不是一直想學那個土法觀想法麼？喏，這是圭幕術。”
阮晨光接過掃了幾眼，點頭︰“這法子一露，我就知道——三個人里，你種地最穩。”
懷空馬上遞上一卷︰“我這有‘攝魂術’……”
“不沾農事，對我沒用。”
她急了，一拍大腿︰“還有‘管龍秘法’！真能用！”
原來這法子，是馴養一條‘小青龍’。
青龍屬木，甲木為陽，克的是陽土；
小青龍屬乙木，陰木則剛好克陰土——正是板結黃土地最怕的那股子勁兒！
阮晨光一听，眼楮頓時亮了︰“成！那輪到你了——懷淨？”
懷空手一揮︰“他窮得叮當響，掏不出像樣的東西，沒誠意。”
懷淨本想縮著，結果被這麼一戳，臉騰地燒起來——
好像自己真是個湊數的。
他一咬牙，從懷里抽出一卷泛黃竹簡︰“麒麟神相圖！”
這可是神相法里的硬貨，整卷無刪減，還是歷代前輩親手批注過的老本子！
懷空、懷玉當場瞪圓了眼。
而懷淨嘴上得意，手卻悄悄攥緊了袖口——心疼得直抽抽。
阮晨光擺擺手︰“不要。”
懷淨一懵︰“啊？”
“你要是有丹方，倒是可以。”
他長舒一口氣，二話不說又掏出一卷︰“《七丹全譜》，仙界常用七種丹方，全在這兒。”
阮晨光翻開略一看，滿意地點點頭。
可懷空、懷玉卻有點炸毛——
跟他們的法術比起來，這《七丹全譜》咋看都像順帶捎來的贈品？
懷淨還聳聳肩，一副‘我運氣好，你奈我何’的樣子。
阮晨光起身進了書房，拎出一只竹木箱。
箱子沒打開，直接拖進茶室，又轉身去了倉庫，扛回幾塊杉木板。
“一個一個來，先給你們取腳模。”
“腳模？就是你們不在的時候，我也能照著它做出一模一樣的鞋子。”
“別著急，誰先來？”
懷空排第一。
阮晨光一開口，她就把腳伸出來了。
阮晨光捏著她腳丫子，隨手拔出歸元劍， 幾下削木頭。
沒兩下，一雙鞋樣兒就出來了，板正又貼腳。
“你叫啥？”
“秦空。”
“那你們呢？”
“雲玉。”
“錢尚淨。”
阮晨光做完懷空的鞋樣，順手一扒拉，箱子蓋“啪”地掀開。
巷子口這口舊木箱里，還靜靜躺著五雙鞋樣。
每雙都跟真人腳長得一模一樣，連腳踝彎度、腳趾長短都分毫不差。
懷空、懷玉兩人湊近一看，箱蓋內側刻的名字直接把他們釘在原地——
頭一個就是︰姜霆霜。
“這不是听雷司副司主、道源真人的親傳弟子，霆霜仙子嗎？！”
再往下掃︰阮晨光、齊噶偶、齊雨榕、靈儀……
四個人名，看得他倆眼暈。
齊噶偶？不就是跟懷玉閨女靈儀並稱“福地雙煞”的那位？
齊雨榕？本名姜雨榕，是懷真真人明媒正娶的夫人啊！
這一家子人，怎麼全在這兒留了鞋樣？
可怪就怪在——偏偏少了懷真真人齊立真！
不過，等懷玉自己的鞋樣被隨手丟進箱子後，氣氛忽然有點不對勁了。
箱子里有懷玉、有靈儀……
唯獨沒有他老婆齊雨榕的。
阮晨光低頭忙活時，懷空瞅準空檔，張嘴就聊上了。
東一句西一句，听著像拉家常，阮晨光也沒攔著，只顧擺弄木頭。
聊著聊著，話頭一拐，就拐到“顏藝海”身上去了。
懷空笑嘻嘻道︰“靈儀前兩天還跟我提你來著，說你跟雲缽村那個顏藝海，兩個人都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