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河三日后断流。萧辰握着青铜渡盘，站在北荒旧城最宽的那条街口。
街尽头挂着一块黑金牌匾。万宝总号。门前没有迎客修士，只有一名灰衣账房拦在台阶上。
总号今日不卖船位。账房看了一眼渡盘，语气很硬。
三日后的船也不卖？
三日后的船，已经被人包了。
谁包的？账房把手里的账册合上。
这不是北荒榜楼，拿着榜首渡盘，不能让所有门都为你开。苏婉儿站在萧辰身边，铜铃被风吹得轻响。
她看了一眼总号门缝。里面有人走动。脚步很快，货车轮子压过青石，声音一阵接一阵。
总号正在进货。账房却说没有船位。萧辰把渡盘放在台阶上。叫掌柜。账房脸色一沉。
总号掌柜不是谁想见都能见的。
我也不是来排队的。萧辰抬手，指尖在渡盘边缘一敲。
青铜盘上三道水痕同时亮起。北荒榜首的水纹从盘面升到半尺高，直直照向万宝总号的牌匾。
牌匾上的黑金宝字跟着亮了一下。街上的商队停住了。几名搬货的修士回头看过来。
账房的手指压住账册，额头上出了汗。萧盟主，收起渡盘。一道声音从门里传来。
门内有人应声，脚步很快压过货车轮声，转眼走到了门口。来人穿一身深蓝长袍，腰间只挂一块白玉算盘。他身材偏瘦，眼角压着两道细纹，手里没有兵器。
我姓梁，北荒总号暂代掌柜。梁掌柜看了看渡盘，又看向萧辰。
钱四海的账，我见过。
见过就好办。萧辰收起渡盘。
给我一席三日后的界河船。梁掌柜笑了一声。
船位如今值半条街。
哪半条？
西街七号到二十号，连同三座药材仓，一间炼器房，还有总号护送队的十个名额。旁边的账房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船位的价格。这是把一块生意最好的街面割下来。苏婉儿的目光落在梁掌柜腰间的白玉算盘上。
你开这个价，船位也没有。梁掌柜看她。
苏姑娘听见了算盘声？
算盘还没动，账已经算完了。
那你说说，算出了什么？
你们留了后手。苏婉儿指向总号深处。
那几辆货车里有空箱，箱底压着客位牌。门口的几名伙计脸色变了。
梁掌柜的笑意收了一点。
眼力不错。
三日断流，能走的船只有一艘。总号把客位拆开卖，空箱只是留给另一批人。萧辰接过话。
你拿半条街来抬价，手里至少还留着两成船位。梁掌柜抬手。
门内的脚步声全部停下。原本探头的人退回货架后面。
萧盟主刚拿榜首渡盘，就学会查总号的货了？
榜楼的账我刚烧完。萧辰看着他。
不想再看见第二本。街上有人低声笑了。梁掌柜的脸色冷了下来。
万宝总号做生意，凭的是货，不是嘴。
所以我给你货。萧辰取出一枚暗红色的火印。
火印只有指甲大小，刚出现，门口的空气便热了起来。梁掌柜的目光落在火印上，再也没有移开。
龙皇真火。四周的声音忽然消失。梁掌柜伸手，停在火印三寸外。
钱四海说你会炼。
钱四海还说过，万宝阁的账能接住火。
总号接得住。梁掌柜看向那块渡盘。
一次验炉，换半条街资源。
船位也算在里面。
十个护送名额？
资源交付时间？
验炉成功，当场落账。萧辰收回火印。
失败呢？
火留下，货退回。
你想得很美。梁掌柜没有生气。
龙皇真火归你，材料是总号出的。你若炼不出器胚，说明火只适合杀人，不能炼器。
我要是炼出来呢？
资源当场过契，船位牌当场给你。
材料谁封？
总号封。
账谁记？
总号账房记。
验炉谁看？梁掌柜指了指街上的商队。
北荒商户都能看。萧辰点头。
再加一条。
你说。
我只验一次。验炉之前，任何人不能碰材料，验炉之后，任何人不能改账。梁掌柜沉默了片刻。
成交。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账牌，按在石阶上。账牌裂开，里面飞出三道金色字迹。西街七号至二十号。三座药材仓。
总号护送队十名。最后一行，空着。梁掌柜抬眼。
船位，等器胚落成再写。
可以。梁掌柜没有马上收起账牌。
他将黑色账牌翻到背面，露出一排细小的租契编号。西街七号到二十号，只给你使用三个月。药材仓按现有库存交割，炼器房的炉工不随资源转让。护送队十人，只负责把你们送到界河外侧的第一处停船台。萧辰扫过那排编号。
三个月太短。
你若从界河回来，船位和护送队还能续。
回来以后再算。
这是总号的规矩。
规矩可以写进账，不能藏在嘴里。梁掌柜看了账房一眼。
账房立刻补上三行小字，把使用期限、仓库交割和护送路线写在契牌上。
苏婉儿走近石阶，铜铃贴着契牌边缘轻轻一碰。铃声绕过黑色账牌，回声没有缺口。
契牌是真的。她说。萧辰点头。那就继续。萧辰把渡盘压在空白处。
水纹盖住了那一行。我的路在这里。梁掌柜侧身让开。总号一楼的货架向两旁分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尽头传来炉火轰鸣。越往下，空气越热。苏婉儿握住铜铃，走在萧辰身侧。
炉里有三种味道。
认得？
绝灵铁，枯海砂，黑骨木。
都是废材。
总号账上这么写。梁掌柜走在前面，回头笑道：北荒最难卖的，就是没人要的东西。
没人要，才敢拿来验火。萧辰道。
地下炉房足有半个广场大。中央立着一座三足黑炉，炉身布满旧裂痕。炉旁摆着三只木盒，盒盖贴着总号封条。
十几名炉工和账房站在四周。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有人盯着那枚火印，眼神发热。
梁掌柜走到炉前，亲手揭开第一只木盒。黑色铁块落在盘中。第二只木盒打开，灰白砂石堆在一起。
第三只木盒打开，一截枯黑木料露了出来。梁掌柜把三张材料单排在桌上。
总号公认废材。
三块都烧不出灵性。
萧盟主，请验炉。他拍了拍炉盖。
黑炉轰的一声，炉门自行打开。三块废材被送到炉心。萧辰站在炉前，龙皇瞳缓缓亮起。
第一眼落下。炉火深处的三块材料，同时浮出一层细密的灰光。萧辰没有伸手。他看着那层灰光，开口问道：
梁掌柜。
还有事？
这三块材料，你亲自验过吗？梁掌柜的眉头慢慢皱起。
萧辰抬起手。先别关炉。他盯着炉心。炉门边的火星被风卷起，撞在三块材料上，又贴着铁料表面的灰光滑开。
那层灰光极薄，像一层没有烧干的封泥。梁掌柜的眼神沉了下来。
看出问题了？
先把炉火停在这里。炉工赶紧转动炉侧的铜阀，火声压低，三块材料终于露出完整轮廓。
绝灵铁黑沉，枯海砂灰白，黑骨木表面没有一丝新削的木屑。三块材料都在等着第一道真火。
炉门开着，账先验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