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牙旧纹刚亮，玄天宗宗主已经一掌按在报名页上。
“卖家到了，假的担保也该撤了。”
五份民间路保同时一颤。
周横等人站在资格台外，脸色都变了。那一掌没有打向他们，却把五道路印压出细密裂纹。
“百宗榜要十宗联保。”宗主盯着萧辰，“五个住破院的边荒客，也敢占宗门的位置？”
第五宗代表立刻接话：“让他们担保可以。宗门一人犯禁，全宗连坐。他们五个也照此立誓，萧辰若有假，命、财、路籍一并收走。”
周横握紧押金票。
他敢证明自己走过的路，却担不起皇朝龙骨，更担不起萧辰身上的所有秘密。
玄天宗要的就是这一步。
只要五人不敢接，五份路保便会被当场打成假印。
萧辰抬手，按住最先开裂的那道印。
“谁说他们占的是宗门位置？”
宗主冷笑：“报名页上十个保位，人人看得见。”
“看得见位置，看不懂责任？”
萧辰指向太虚榜令：“把十宗联保的原文放出来。”
巡使抬起榜令。青光铺开，十个保位之下浮出三行小字。
第一行，来路有据。
第二行，工序可复。
第三行，错判有责。
巡使将三行字放大，连同十宗旧印一并投到半空。过去每个宗门落下的一枚保印，内部同样分成三层，只因三层叠得太紧，远看才像一个完整宗名。
万宝阁来人取出一枚废弃旧印，沿边拆开。最下面是弟子来历，中间是宗门核验，最上面才是出了问题之后由谁负责。
周横盯着那三层印，慢慢松开手。
他手里的路保从来没有声称自己能验龙骨，更没有替萧辰担保全部身份。玄天宗把三件事揉在一起，只是想让五个民间见证背上根本背不起的债。
外围一下安静了。
这些字一直刻在报名页下方，只是多年来十宗同时落印，三份责任被一个宗名包住，没人再去拆开看。
萧辰点向周横手里的路籍。
“他们保的是五条真实来路。”
“谁从边荒入城，在哪一处交钱，住过哪间院，哪张押金票被人扣过，都有榜令留影。”
他又点向万宝五纹。
“万宝阁复核五条路、五张票、五份见证页。错一条，它撤一纹。”
最后，萧辰看向骨匣旁的金印。
“大周皇朝以责任契约担验骨交易。若我伪造步骤，责任预印撤销，皇朝封存记录留在资格台。”
“事实、复核、追责，哪一项空着？”
大周来使将金印横过来，露出预印背后的撤印槽。
“皇朝只担本次验骨程序。若萧辰拿假的步骤骗取资格，金印会沿撤印槽自行崩解，报名页保留皇朝失察记录。”
万宝阁来人也抬起复核册：“我阁五纹各对一条来路。任何一条编号不合，对应紫纹先灭，绝不会让五名见证替商阁顶责。”
三方把边界当众说清，五份路保反倒比过去一枚含混的宗印更容易追查。
第五宗代表张了张嘴：“民间见证没有宗门名望！”
“百宗榜验的是名望？”
萧辰声音一冷。
“那还比什么，按宗门门龄排座位便够了。”
台外围起一阵低笑。
几名刚才退印的代表脸色发黑。他们本想借玄天宗压死萧辰，如今连百宗榜的立榜根本都被拖了出来。
玄天宗宗主沉声道：“十宗联保从来由十宗落印。”
苏婉儿取出九宗退印留影，直接放入榜令青光。
九份退印依次亮起。
每一份都写着不同理由，落印时间却紧挨在玄天宗传讯之后。
“从来如此，也要看你们为什么不肯落印。”
苏婉儿指尖点过九道时序：“公开审查还没开始，九宗已经收到拒保口令。你们拒绝核验事实，又拿自己的拒绝证明他没有资格。”
第六宗代表急道：“退印是各宗自愿！”
“那就把传讯页一起公开。”
苏婉儿把一枚空白留影石推过去。
那人立刻闭嘴。
榜令中的青光忽然下沉，九份退印被拖到报名页底部。
一道尘封多年的条款随之显出。
恶意拒保者，不得以空缺保位阻断替代审查。
条款下方还保留着一桩旧例。百年前，有三宗为争一处矿脉，联手拒保持图散修，最终便由商会、城府和七名矿工拆责作保。那名散修后来在榜中查明矿脉归属，三宗也因此留下恶意拒保记录。
第五宗代表看见旧例中的宗名，脸色更加难看。那三宗里，正有他的祖宗师门。
太虚巡使抬眼看向玄天宗宗主。
“九宗在审查前统一退印，替代条款已经触发。”
“你若认为三类担保不足，可以由玄天宗独担十位全责。萧辰任何一项造假，玄天宗可直接拿人；若三项全部成立，玄天宗承担恶意拒保记录。”
一枚黑色宗印从榜令里升起，停在宗主面前。
“请落印。”
宗主的手没有动。
他敢拿九宗挡路，却不敢替皇朝龙骨、万宝复核和五名边荒客的亲历事实一起担责。
数百道目光压在他身上。
刚才叫得最凶的第五宗代表悄悄后退，生怕那枚全责印转到自己面前。
萧辰看着宗主。
“你要的是责任，责任已经分清。”
“你要的是宗名，自己又不敢落。”
“这十保，有没有玄天宗，结果都一样。”
宗主掌下灵力翻涌，报名页边缘被压得嗡嗡作响。可他越用力，面前那枚全责印便亮得越刺眼。
只要他再往前一步，榜令就会视为玄天宗主动接下十份责任。
他最终收回了手。
这一退很轻，九宗代表却全看见了。
话音落下，他将五份路保推入报名页。
周横第一个上前，把押金票压在自己的路印旁。
“我只保我亲眼看见的。”
“苍龙别院收过我，萧辰替我们查过坏令和黑账。谁说这段路是假的，来跟我对账。”
其余四人接连上前。
五道粗糙路印稳住裂纹，化成五条土黄色细线。
万宝阁来人翻开复核册。
“五路籍、五押金票、五见证页，编号相合。”
五枚紫纹落下，与五条细线一一相扣。
大周来使最后举起责任契约。
“验骨步骤公开，双方持物未转手，有限结论未越契。责任预印继续有效。”
金印轰然压入报名页中央。
十个空缺保位同时震动。
五条民间路印提供事实，五枚万宝纹锁住复核，皇朝金线从中央穿过，把每一道责任接入榜令。
轰！
十道青纹冲上资格台。
每一道青纹里承担的东西都清清楚楚。第一至第五纹刻着五名见证者的路籍尾号，第六至第十纹刻着万宝复核号，中央金线则连着大周责任契约。任何一环出错，都能沿纹路找到该负责的人。
太虚巡使逐项读完，榜令没有出现一处空白。
原本写着“待验”的报名页翻过一面，萧辰的名字第一次完整落在百宗榜资格册上。
外围那些边荒来客先是一愣，随后爆出一阵喝声。
周横红着眼，把押金票收回怀里。
他们没有变成哪个宗门的附庸。
他们只用自己走过的路，撬开了一道被宗名堵了多年的门。
玄天宗宗主脸色铁青：“一群散人拼出的杂印，也配叫十保？”
太虚巡使收回榜令。
“榜令已认。”
四个字，把宗主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资格台深处传来石轮转动声。
一道黑帘缓缓升起。帘后坐着一个戴斗笠的人，只露出搭在骨匣上的右手。那只手戴着一枚灰白骨戒，戒面有九个细小齿口。
萧辰怀中的半张交货单微微发热。
卖家没有抬头，只用指节敲了敲骨匣。
咚。
资格台中央，一块三丈高的石碑拔地而起。
碑面落下两行血红大字。
“第一关，验出身。”
“出身不明者，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