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盟，无中州宗谱，判空。”
石碑第一声落下，萧辰名字旁的一道青纹当场熄灭。
“青云宗旧籍，宗门已灭，判空。”
第二道青纹熄灭。
“东荒战果，无中州三宗共同验印，判空。”
第三道也暗了下去。
刚刚合成的另类十保，只剩七道青纹。
玄天宗一方顿时响起笑声。
第五宗代表扬声道：“担保能拼，祖宗可拼不出来。边荒人进了资格台，也只能站到这里。”
石碑继续向下验。
萧辰的正式路籍、界关破关榜、苍龙别院临管权一项项浮起，又一项项被归入旁证。
碑面最上方始终只有三个位置。
宗谱。
师承。
中州三代履历。
石碑前的验槽分成三格。有人把族谱放进第一格，整块碑便亮起金光；有人递上师门玉简，第二格也会直接放行。轮到萧辰，三格全空，连他在界关破榜的四枚资格印都被挤到最下面。
一名中州世家弟子只报了祖父姓名，便换来六道亮纹。他从萧辰身边走过时，故意晃了晃手里的宗谱。
“有些路，出生时就定了。”
萧辰看了一眼那本厚谱，没有接话。石碑要验的是他，这口气也该由他亲手打回去。
萧辰一个都没有。
玄天宗宗主看着他：“现在退出，还能保住你那张报名页。等十纹全灭，五个边荒客也要跟着记一次无效担保。”
周横等人刚松下的肩膀再次绷紧。
萧辰却没有看剩下的青纹。
他绕到石碑侧面，抬手摸过碑边一道磨损极重的凹槽。
“这块碑立了多少年？”
巡使答道：“太虚百宗榜初立时就在。”
“换过碑文吗？”
“正面改过七次。”
萧辰手指停在凹槽底部。
“背面呢？”
玄天宗宗主目光一沉：“验关就验关，你想拖延到什么时候？”
萧辰手上金光一闪。
龙皇瞳穿过石碑表层，看见内部有一排被封泥压住的旧字。那些字没有消失，只是后来加上的碑座把它们扣在里面。
“把碑转过来。”
巡使绕着碑座走了一圈。碑身太重，普通机关根本转不动，玄天宗这些年又在背面加了三道封石钉，几乎把旧字永远钉在山体里。
“转碑会暂时中止验关。”他说。
宗主马上道：“中止便算挑战者认输。”
萧辰指向报名页上尚未熄灭的七道纹：“我申请复核时资格仍在。榜令若允许一边复核、一边继续消印，这块碑也不用留下旧条款了。”
巡使调出七次改文记录。每次改文都写着“不得遮蔽初代复核权”。
石碑的验声终于停住。
第五宗代表嗤笑道：“资格碑凭什么听你摆弄？”
“因为你们用的是它的规矩。”
萧辰抬头看向巡使：“正面七次改文都有留印，背面初代条款也该在榜令档中。我要复核。”
巡使没有立刻答应。
石碑又响一声，第五道青纹开始变暗。
苏婉儿已经走到报名页旁，把自己的独立路籍、界关四格资格与百宗会留影依次放入复核槽。
“我不替他补宗谱，也不替他认师门。”
她看向巡使：“这些记录只证明一件事。他的战果有公开见证，可以复验。”
玄天宗宗主冷声道：“你与他一路同行，你的见证也该避嫌。”
“所以我只交榜令记录。”
苏婉儿手指一松，三份材料全部留在槽中，自己退开两步。
“第一关验萧辰。我不占他的结果，也不替他承担。”
外围几名宗门代表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本以为苏婉儿会拿自身路籍替萧辰抬身份，她却把界线切得干干净净。
巡使查过三份记录，终于将榜令贴上石碑。
“准许复核初代条款。”
青光钻入碑座。
咔嚓！
压在背面的封泥裂开，整块石碑缓缓转动。灰尘落下，一行被磨得只剩浅印的古字出现在众人眼前。
无谱者，可三倍实战验身。
古字下面还有十几道旧名字。有人来自荒州小城，有人连父母姓名都没有留下，却都凭实战验身进入过百宗榜。其中最高的一人，曾经排到总榜第十三。
台外那些年轻弟子不再看萧辰空着的三格，目光全落在旧名字上。
初代立榜者显然早就遇到过同样的问题，也早就给无宗谱者留了一条更难的路。
第五宗代表脸上的笑僵住了。
玄天宗宗主立刻道：“这条多年不用，早已废止。”
巡使查看榜令：“有封存，无废止印。”
“不用与有效是两回事。”萧辰道。
宗主盯住他：“三倍实战验身，伤亡自负。你一个元丹境，拿什么验？”
“拿我做过的事。”
萧辰点向碑上那三个位置。
“宗谱能证明血从哪里来，证明不了人敢不敢战。”
“师承能证明谁教过，证明不了学会了多少。”
“三代履历能证明祖上站在哪里，证明不了今日站在台上的人是谁。”
他一掌拍在实战验身四字上。
“百宗榜若选弟子，就让我回去找师父。”
“百宗榜若选能战的人，出题。”
先前晃宗谱的世家弟子脸色涨红。他的六道亮纹来得容易，可石碑背面那些名字，任何一道都要用伤和胜负换来。
第五宗代表想让他站出来反驳，他却把宗谱收进袖中，避开了众人的目光。
台外的笑声彻底没了。
几名年轻弟子望着石碑，神色各异。有人不屑，有人皱眉，还有人悄悄攥紧拳头。
他们有宗谱，有师承，也有三代履历。
可真让他们把这些东西放下，只拿自己上台，没人敢说一定比萧辰强。
斗笠卖家仍坐在黑帘后。
骨戒轻轻敲着匣盖，一下，又一下。
玄天宗宗主忽然笑了。
“好。”
“你要实战，玄天宗给你实战。”
他看向太虚巡使：“初代条款还写了什么，一起念。”
榜令青光继续扫过古字。
巡使沉声道：“无谱挑战者，须以三倍强度验身。对手由质疑方推出，境界至少高出两个小层次。挑战者败，报名页作废；挑战者胜，出身关不得再问宗谱。”
外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至少高两个小层次。
巡使又说明三倍强度的算法。挑战者需连续通过技、胆、战果三项，质疑方只要赢下一项便可判退；挑战者想过关，则要三项全胜。
玄天宗掌握选人权，也掌握出题先手。
这条旧路能走，却比三格出身正验凶险得多。
萧辰只是元丹境。
玄天宗随便派一名凝婴境弟子，都能满足条件。若把化神真传送上来，这场挑战几乎等同送死。
宗主袖袍一挥。
“顾北玄。”
山门上方，一直闭目站立的青衣青年睁开眼。
他背着一柄无鞘长剑，腰间只挂一块玄金真传牌。一步踏下，脚底空气便发出沉闷爆响。
第二步，他越过九宗代表。
第三步，落上资格台。
轰！
化神后期威压横扫全场。
周横等人被逼得连退数步，几名修为较低的宗门弟子脸色发白。资格碑上的灰尘瞬间被震得一干二净。
“玄天宗第一真传，顾北玄。”
他看着萧辰，眼里没有上官策那种急怒，只有冷淡。
“你废了上官策，便以为玄天宗无人？”
萧辰站在威压中央，衣角向后猎猎作响，双脚没有挪动。
“一个上官策，代表不了玄天宗。”
顾北玄嘴角微抬。
“你也代表不了边荒。”
“我只代表我自己。”
萧辰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够验你的真传牌了。”
顾北玄眼底寒意一闪，背后长剑发出一声清鸣。
太虚巡使升起战签。
“双方可各提一条对等限制。落签后，不得反悔。”
顾北玄伸手便要按下全境出战。
萧辰先一步扣住战签另一端。
“化神后期来验元丹境，这也叫实战验身？”
顾北玄盯着他的手。
“你怕了？”
“我怕你输了以后，说我验出的只有境界差。”
萧辰将战签翻过来。
背面一行对等限制亮起青光。
“自封两重。”
四个字落下，战签上的境界刻度迅速收拢。元丹、凝婴、化神三段刻线同时亮起，顾北玄的名字正压在最高处。
若他接受限制，这场验身才会回到技、胆、战果；若他拒绝，玄天宗刚才那句“给你实战”便成了一句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