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验钟响到第三声，台下已经有人给九牙龙骨判了死刑。
“九节拼成，骨龄各不相同。”
“血气全枯，连妖王骨都算不上。”
“骨面九牙只是刻出来的旧纹。这种东西，也敢送进总部公验？”
三名鉴师轮流验过，三块黑牌落在骨台边缘。
全假。
按万宝阁的规矩，全假之物当场砸碎，留下留影，免得再流回中天城害人。
金袍管事抬起骨锤，却没有立刻落下。
“萧公子，这件货与你带来的交货单有热应。总部给你最后一次补验机会。”
“但丑话说在前面。三名鉴师已经定假，你若坚持开骨，里面没有真物，损失由你的火客账赔。”
他翻开账册，在赔付一栏写下三千灵石。
围观者顿时低声议论起来。
“三千灵石买一截假骨，他敢接吗？”
“刚拿到一等火客账，总不能第一件货就赔空。”
“有热应又如何？造假之人连万宝公验蜡都弄得到，仿一张交货单不难。”
萧辰没有看那三块黑牌。
他把半张交货单放到骨台左侧，又将龙鳞玉牌放在右侧。
两件旧物一落下，九牙龙骨表面的齿纹同时亮了一下。
很快，又暗了下去。
金袍管事沉声道：“只能证明它们用过同一种热应粉。”
“所以外面这一层，确实是假的。”
萧辰淡淡道。
三名鉴师同时皱眉。
最先定假的灰袍老者冷笑一声。
“既然认假，还验什么？”
“你验的是骨。”
萧辰抬手指向九道齿纹。
“我验的是谁把假骨做成了壳。”
灰袍老者脸色一沉。
“故弄玄虚。”
“九节骨龄不同，接口用血胶粘合，表面再刷一层龙血粉。这不是壳，是最常见的拼骨假货。”
“那就把你的结论也押上。”
萧辰看向金袍管事。
“我若验错，三千灵石从今后的炼验次数里扣。”
“我若验对，公验记录必须写清外假内真，骨中之物不许离开这座台。”
灰袍老者冷声道：“你还没验，便敢说内有真物？”
“不敢押，就别替万宝阁答。”
萧辰只回了一句。
台下传出几声低笑。
灰袍老者气得胡须发抖，取下自己的鉴师印，重重按在全假黑牌上。
“老夫押这枚鉴师印！”
“骨内若有独立真物，今日这块牌，我亲手改！”
金袍管事看向二楼。
苍老声音随即落下。
“准验。”
“只准用火，不准直接碎骨。”
骨台四周升起一圈透明光罩。
萧辰将缠着伤布的右手伸到骨台上方。
没有惊天火浪。
只有一缕暗金火丝从他指尖落下，停在九牙龙骨三寸之外。
灰袍老者嗤笑道：“这点火，也想验龙骨？”
萧辰没有理他。
暗金火丝沿着骨面缓缓游走。
第一道齿纹亮起时，火色发红。
第二道齿纹亮起时，火色偏白。
到了第三道，火丝竟泛出一层灰绿。
九道齿纹，九种杂色。
围观鉴师的神色渐渐变了。
真正同源的骨纹，被灵火烘出后，火色就算有强弱，也不会一节一变。
九种杂色，正好对应九种不同血胶。
萧辰手指一勾，暗金火丝掠过骨节接口。
嗤嗤声接连响起。
一层极薄的暗红血胶从缝隙中渗了出来，腥味扑鼻。
“第一层，拼骨。”
萧辰淡淡道。
“你们没验错。”
灰袍老者冷哼道：“那就该砸。”
萧辰掌心的火丝却没有收回。
九道伪牙纹全部亮起后，他忽然压低火温，让龙皇真火贴着骨面往回走。
这一次，火丝不再追着齿纹。
它钻进血胶下方，只烘那层看似已经枯死的骨皮。
骨台上方的温度反而降了下来。
几名修为较弱的客人不再后退，反而往前挤了两步。
“火温降了？”
“不是降，是收进去了。”
“他把火力压在骨皮底下，外面竟一点不烧！”
灰袍老者盯着那缕细得快要看不见的火丝，脸上的不屑少了几分。
半张交货单先有了反应。
纸角那道焦黑旧痕慢慢变红。
紧接着，龙鳞玉牌边缘也浮出三道细痕。
一长，两短。
萧辰眸光微凝。
这是母亲曾用过的验骨顺序。
先前见到同批龙骨时，玉牌只给过一次短促热应。如今公验台锁住所有杂气，三道旧痕第一次完整显了出来。
可这只能证明她验过同批东西。
证明不了骨中之物属于她，更证明不了她如今身在何处。
萧辰压住心头翻起的情绪，继续控火。
九牙龙骨的伪纹一片片暗下去。
骨皮深处，却亮起了三道极细的暗金线。
同样是一长，两短。
顺序分毫不差。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灰袍老者快步走到光罩前，死死盯着那三道线。
“血胶在外，旧痕在内。”
“这三道痕比拼骨接口更早！”
另一名鉴师立刻翻出骨龄镜。
镜光照过外层，数字杂乱跳动。照到三道旧痕时，镜面忽然停住。
旧痕留下的时间，至少比外层拼接早二十年。
人群里的反应一下分开。
刚才认定萧辰会赔空的人不说话了。
几名年轻鉴师挤到最前面，恨不得把每一道火路都记下来。
还有两名客商悄悄取出传讯符，显然已经想提前问价。
灰袍老者仍咬着牙。
“旧痕只能证明这批骨料以前被人验过。”
“它还是假骨！”
“我说过，外面是假。”
萧辰看向苏婉儿。
“里面是不是空的，你来听。”
苏婉儿已经拿起铜铃。
她没有靠近龙皇真火，只站在骨台冷端，轻轻摇了一下。
叮。
铃声穿过九节拼骨，前八节都传出空而杂乱的回响。
到了第九节，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不是被血胶堵住。
而是碰到一层完整的封口，又沿着封口绕回外面。
苏婉儿换了一个方向，再摇一次。
叮。
回声仍在同一处折返。
“骨腔里有东西。”
她看着第九节骨腔，沉声道。
“与外面的拼骨血胶不连，是先封进去，再被人套上九节假骨。”
灰袍老者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萧辰收回一半火力。
“管事，现在开不开？”
金袍管事没有回答，先看向二楼。
那道苍老声音比先前多了一分郑重。
“公验改判。”
“外层为九节拼骨赝品，内层存在独立封物。”
“按原约开骨，万宝阁承担封台。”
灰袍老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盯着自己押下的鉴师印，沉默片刻，亲手翻过全假黑牌。
黑色褪去。
新的金字一笔笔浮现。
假骨藏真。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真改了！”
“三位总部鉴师定全假，萧辰只用一缕火便翻了公验牌！”
“苏婉儿那一铃也关键。若没有回声定封口，谁敢直接开骨？”
先前退到人群后的鉴师又往前走了两步，满脸发热，却舍不得错过开骨。
萧辰没有去看众人的反应。
他将暗金火丝分成三缕，分别落在那三道旧痕上。
一长。
两短。
咔。
第九节骨腔传出一声轻响。
外层拼骨没有被砸，也没有被强行劈开。九道伪牙纹像失去支撑，一道接一道从骨面脱落。
血胶化成黑灰。
九节假骨从接口处自行散开。
最里面没有真龙骨。
只有一颗指甲大小的透明水滴，悬在空骨腔中。
它没有落下，也没有被龙皇真火蒸干。
水滴内部，一缕淡金血气缓缓游动。
萧辰体内的苍龙血随之震了一下。
二楼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灰袍老者失声道：“龙泪！”
金袍管事立刻启动三层封禁，整座骨台被金光锁死。
可封禁落下的前一刻，那滴龙泪已经映出一面残破旧旗。
旗角只剩一个“百”字。
旧旗下方，一道断裂山脊朝东南延伸。
山脊尽头，星火一闪而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