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泪里的星火刚亮，三道封禁同时压下。
残破旧旗没了。
断裂山脊也没了。
只剩那滴透明水珠悬在金光中，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公验大厅却乱了起来。
“五万灵石，我要这滴龙泪！”
“五万也敢开口？真龙遗物从来不按灵石算。”
“大周皇朝愿出一件地阶上品灵器，再给古战场内营名额一个！”
最先报价的客商脸都白了。
地阶上品灵器已经不是普通商会能碰的东西。更何况，百宗会古战场的内营名额，有钱也未必买得到。
金袍管事连敲三下公验铃。
“封物未定主，不得私下竞价。”
“谁再以神识碰封台，取消万宝客籍。”
几道刚刚探出的神识立刻缩了回去。
大周皇朝的使者没有退。
他走到公验台前，将一枚金色筹牌放下。
“萧公子，大周先前送验的龙骨赝品，与这件九牙假骨用过同序旧痕。”
“皇朝愿代你解泪。”
“无论看到什么，原样刻录，龙泪本体仍归你。”
话说得很漂亮。
可筹牌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解读所得，双方共有。
萧辰扫了一眼，没有碰筹牌。
“谁说它归我？”
大周使者一怔。
“龙泪因你的真火现形，又与你的血气回应，自然。”
“自然什么？”
萧辰看着他。
“卖家没落名，骨匣没转手，万宝阁只答应公开公验。”
“现在连主人是谁都不知道，你先替它找了一个主人，再替这个主人把一半卖给大周？”
大周使者脸上的笑僵住。
围观人群中有人低声道：“连到手的真龙遗物都不急着认？”
另一名老客摇了摇头。
“认得越快，死得越快。”
“今日他一句龙泪归我，明日所有追这滴泪的人都会先追他。更麻烦的是，若泪中显出某位龙族旧主，他这一认，连旧主的仇债都得一并背上。”
金袍管事看向萧辰，眼里多了一丝赞许。
“公验约上写得清楚。封物出现后，先查来路，再定归属。”
“萧公子有优先解验权，却没有擅自带走权。”
“总部给你三个选择。”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现在封存，等卖家现身。”
第二根。
“由总部三位大鉴师代解，所得录入万宝密册。”
第三根。
“你自己解。看见什么，公验台便记什么。解错、损泪，仍从你的火客账扣。”
“我自己来。”
萧辰没有犹豫。
灰袍老者刚改过公验牌，此时忍不住提醒道：“龙泪不是寻常灵液。它可能存着真龙死前的怨念，也可能封着一段血脉记忆。”
“你的血气一旦陷进去，看到的未必是真的。”
“所以不只我一个人验。”
萧辰转头看向苏婉儿。
苏婉儿已经站到封台另一侧。
“我听回声。”
“记忆会随血气变，路引不会。”
金袍管事问道：“你如何分辨？”
苏婉儿把铜铃放在封禁外。
“若是记忆，萧辰看到什么，龙泪里的血气就会跟着他的情绪起伏，铃声有快慢。”
“若只是封存方向，路影每次都从同一点开始，在同一点断。铃声不会变。”
灰袍老者看了她一眼，主动把自己的鉴师印放到冷端。
“老夫替她记声。”
先前全假之判已经错过一次，他这次没有抢着下结论。
公验台重新安静下来。
萧辰没有直接放出苍龙血气。
他先把龙鳞玉牌移到封禁前，让玉牌边缘那三道旧痕对准龙泪。
一长，两短。
龙泪没有反应。
大周使者皱眉道：“或许需要你的血。”
萧辰仍没有动血。
他催起一缕龙皇真火，从第一道长痕扫到两道短痕。
顺序落完，透明水珠里的淡金血气轻轻一转。
叮。
苏婉儿摇响铜铃。
龙泪深处，残破旧旗再次浮现。
这次没有三层封禁打断，旗面慢慢展开。它没有宗门印，也没有人名，只剩一个被风沙磨去大半的“百”字。
旗杆斜插在黑色石缝里。
石缝后方，是一道断成三截的山脊。
萧辰看见山脊时，体内苍龙血明显加快。
画面却没有随着他的血气改变。
断山还是断山。
旧旗还是旧旗。
铜铃的响声也始终平稳。
苏婉儿沉声道：“不是回忆。”
“继续。”
萧辰将火丝压得更细。
龙泪中的视角越过旧旗，沿着断裂山脊向前。第一截山脊下方有一片干涸河床，河床里散着十几根烧黑的木桩。
第二截山脊上压着半座倒塌石门。
第三截只剩一块悬空黑岩。
黑岩旁边，四颗星点依次亮起。
东、南、东、东南。
最后一颗星点落下时，画面停在一座没有门的废营前。
废营深处似乎站着一道白影。
萧辰眸光一紧，火丝下意识往前送了半寸。
白影却当场散开。
不是人。
只是一面被风吹起的破布。
龙泪没有声音，也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话。
萧辰掌心慢慢收紧，又很快松开。
他想找的人，没有那么容易出现。
能落到手里的，只有路。
“停。”
他主动收回龙皇真火。
大周使者急道：“后面或许还有画面！”
“龙泪的血气已经薄了一成。”
苏婉儿冷冷道。
“再催下去，路没看完，东西先废了。”
灰袍老者查看鉴师印中的三次铃声，点了点头。
“三次起点相同，断点相同。路影不随萧辰血气变化，可以排除临时幻象。”
“但只能记作方向封影，不能记作某人的记忆。”
萧辰看向金袍管事。
“就按这句话落档。”
管事提笔，没有写龙族遗言，也没有写血亲指路。
他只写了八个字。
旧痕启封，方向封影。
人群中有人不甘心。
“那滴泪明明与你的苍龙血有反应，说不定就是你母亲留下的！”
萧辰抬眼看去。
说话的是一名想买龙泪的青衣客商。
“你有证据？”
青衣客商顿时噎住。
“同序旧痕只能证明有人用同一种方法验过这批骨。”
“龙泪与龙血有反应，只能证明它与龙族有关。”
“把两个只能，拼成一个一定，你若用这种本事做生意，离破产也不远了。”
大厅里响起一片笑声。
青衣客商脸涨得通红，缩进人群里不再开口。
大周使者也默默收回筹牌。
他本想用代解换走一半信息，如今萧辰把每一步都钉在公验记录里，谁再添一句猜测，反而显得心虚。
金袍管事命人搬来三幅旧图。
第一幅是中天城周边山势，没有与路影相合的断脊。
第二幅是界河两岸，找不到那片干涸河床。
第三幅刚展开，灰袍老者便按住了图角。
“百宗会古战场。”
图上同样有一道断成三截的山脊。
山脊东南方，标着一座废弃外营。百年前那里曾是百宗会伤员转运地，后来地脉翻转，营门被埋，只剩黑岩和旧旗。
苏婉儿对照龙泪里的星点，在图上连出四段方向。
终点正落在废营东侧。
不是古战场中心。
更不是龙冢入口。
只是一个能继续往下查的方向。
金袍管事把第三幅旧图压在公验台上。
“古战场七日后随百宗会开启。”
“外营也在封锁范围内。没有百宗令，谁都进不去。”
太虚圣地的巡使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大厅门口。
他扫过公验记录，淡淡道：“候选令只能进外围准备区。”
“想进入废营所在的旧战区，至少要通过百宗会第一轮。”
萧辰收起龙鳞玉牌。
方向有了。
门槛也摆在眼前。
这段路，得由他亲自打进去。
金袍管事将龙泪封入透明小匣，公验号分别落在萧辰、苏婉儿与万宝阁三方账页上。
谁都不能单独取走。
围观者还盯着封匣，二楼却传来一阵沉重的炉门开启声。
轰！
赤红、青白、紫黑三股火光同时冲下。
三名圣火客站在第二座验台前。
最中间那人抬手一指角落里的黑砂废料，冲萧辰冷笑。
“路看完了？”
“该看看你的龙皇真火，在三种圣火面前值几个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