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无涯五指一合，要把乌钥连血一并握住。
萧辰扣住他的腕骨，刀背往外挪开。掌下的化神灵力立刻顶起，震得他虎口发麻，他没有硬压，只将已经流出的那滴血留在身前。
钥你拿着。这滴留下。
阴无涯抬眼看他，腕内旧守路痕正抵着灰齿边缘。两把钥都偏离了原来的朝向，前方门光随之暗下，老者终于收住了力。
苏婉儿抬指送出一缕寒气。
刀背上结起薄冰，把那点红托在中央。血影缩进冰里，尾巴还在动，每隔几息便轻轻收拢一次。
萧辰把刀交给她托稳，解下衣内旧血匣，隔着净布放在旁边平石上。封口只开一道窄缝，旧血仍留在原处。
他指尖亮起真火，匣内血色随着热意微动。
真火移远，旧血静下去了。苏婉儿又收回刀上的玄阴，只留已经结成的冰层，过了两息，那道小小龙影依旧收缩，节拍与刚才相同。
阴无涯冷声道：储血的手段多得很。保存得好，死血也能动。
萧辰把旧匣原样封回，收入衣内。
那就把保存的封除掉。
乌钥边缘正覆着一层红光，与萧辰见过的储血外封相近。他先让灰齿贴近，不使接口牵动自己伤血，再将一点真火沿刀背移过去。
红光卷起，露出里面更细的血纹。
阴无涯猛地扣紧钥柄，萧辰已经收回火，让苏婉儿稳住冰层。血影仍蜷在冰中，头部贴向门内，尾端细细摆了两次。
外封已经没了。她说。
萧辰望向乌钥。
钥齿最深处，一根极细的红线正向门槛延伸。它被两道交错短纹卡住，血每退一分，短纹就收紧一分，把红线扯得笔直。
那收束的样子，他在噬龙血线上见过。
萧辰没有碰冰中血滴，真火从钥齿外沿掠过，只截断已经露出来的一缕血线。断处缩回去，阴无涯掌缘干着，并未添伤。
片刻后，红线从钥内重新续出。
一滴新血沿着齿根慢慢鼓起，贴住交错短纹，又被勒成狭长的一条。门内传来的细微震动穿过钥身，冰里的血影跟着一缩。
苏婉儿抬头看萧辰。
他脸上的血色沉了下去，手指离那滴新血很近，龙皇真火却已收尽。
阴无涯所说的保存术，管不住从内端继续补来的血。隔了外力还在搏动，被截断又续流，源头的挣扎顺着拘束它的血线，一直传到了门前。
你们还关着活的龙族。萧辰盯住老者。
阴无涯将乌钥转向自己，红线隐进钥齿，刚鼓出的血滴也被他挡在掌后。
你见到人了？
萧辰向前走了一步。老者袖下灵力顶住，两人的衣角一同向外扬起，脚边灰砂被推成半圈。
苏婉儿先托住了那把刀。
留这一滴。找到的时候，拿它比。
萧辰低头，冰中红影正撞着薄薄一层霜，力气很小，几次都未能碰到外缘。他咬紧牙，将灰齿收回掌心，给她留出封存的位置。
见到人，我救。
苏婉儿从旧血封具中取出一只干净小器。她沿用先前的冷封手法，把刀背上的冰连血一起移入，盖口前又等了两个节拍，确认那点搏动没有断。
小器外，她用封纸记下外门血阶与取滴的位置，再点下间隔。
别和旧匣放一处。
萧辰接过小器，另用净布包好，收在贴身另一侧。它没有指路，也没传出一句人声，隔着器壁只能感到极轻的起伏。
苏婉儿把刀擦净还他，掌心古印仍被袖口遮着。两人都没从那滴血里叫出任何人的姓名。
阴无涯往门侧让开，乌钥却忽然亮了。
另外两把真钥一同回应，三道光在槛前合起，托出一团温火。苏婉儿立刻转头，那火沿着一道钥形纹缓缓转动，与旧封说明上的形状合上了。
萧辰先望了一眼门槛。
灰雾仍压在暗槛后，面前尚有一格完整的停脚石。他把旧符匣放到石上，取出那张画着双引的废封纸。
冷引在左，火引在右，最后那道焦缝还圈着。
就是这处。苏婉儿指给他看。
萧辰把唯一的避死符平放在掌上。二十年的旧纸有些发脆，掉角的位置仍在，里面那点芯光透过薄封，照得他的掌纹清清楚楚。
他先照抄页的顺序，用真火接住右端，再将钥火引到焦缝外。
这回没有加大火力。
钥形记号先亮，粘死的接缝一点点松开。苏婉儿把寒劲送向左侧，护住卷起的薄边，让两道接引沿先前试过的位置慢慢靠近。
阴无涯在一旁看着，萧辰用肩挡住符芯，没有把符递过去。
最后一点焦黑外封温开了。
冷火两端同时亮起，中央仍连着完整的一枚芯。苏婉儿没有去撕那张旧纸，只把左引接到掌下，与他试着收放了半分。
两端一齐暗，一齐亮。
萧辰透着光看向芯里，那点储力没有增多，钥火已经开始散去。
成了。苏婉儿收好废封纸，移到他左侧，得贴近。
阴无涯转身踏向门侧的窄槽。
腕内旧守路痕贴上乌钥，他脚下亮起一线细路，刚够落足。萧辰将灰齿偏过去，那条路没有延伸；苏婉儿的铜钥应光也止在槽外。
老者看了看他们手中旧符，先抬起一只脚。
再拖，门里就要扫出来了。
灰雾里传来石刃相擦的声音。
萧辰看见一道暗线横过门槛，先刮落内沿的碎石，石块还没碰地就被绞成粉末。他握稳火引，朝苏婉儿贴近，肩外的伤布擦上她衣袖。
跟我一起。
她把自己的真钥收在靠外那只手中，另一手稳住冷引。萧辰没有迈步，先送出一口灵力，旧符芯光亮起，迟了一拍才沿两引张开。
暗线已经逼近槛边。
他等到薄光覆住两人肩背，才与苏婉儿同时跨出去。两只脚落在同一级石面，玄阴与真火接着同一颗符芯，护光没有往两边分开。
死禁迎面撞来。
萧辰耳中一声巨响，胸口被压得喘不出气，旧符中央的亮点飞快变淡。苏婉儿肩头向后晃，他用上臂抵住她，自己的脚也险些从石沿滑下去。
别分开！
她抓紧冷引，顶着冲击把左脚往前送，与他的脚重新齐平。薄光终于裹住他们一同向内跌过半步，那道死禁贴着背后扫走。
衰弱的符光在最后一刻破了个口。
萧辰侧臂被划开一道血痕，苏婉儿颈侧也擦出细口。两人撞上内侧石面，萧辰膝盖先落地，空手撑住地面才没有滚下石边。
一团灰从他掌中飘了起来。
火引灭了，苏婉儿握着的冷引也跟着碎开。中间那颗芯已经烧空，风从纸孔穿过，抖落最后一点暗灰。
门侧响起落脚声。
阴无涯循自己的窄路跨进来，乌钥还贴着腕内旧痕。他站在侧槽尽头，先按胸前断袖，又看向萧辰掌上那片符壳。
萧辰抹去嘴角血迹，将已经裂开的外封残壳拢起。透过破孔看去，里面空空的，再照不到一点芯光。
苏婉儿撑着石面站稳，把指间灰拍落，握回自己的铜钥。
萧辰先按住怀中两个不同位置，旧血匣的硬角还在，新收的小器也没有碎。他解开外层净布看了一眼，冰封里的红影仍按原来的节拍收缩，方才的撞击没有让它停下。
苏婉儿把他臂上裂开的袖口往伤边按住，等他能自己压紧，才摸向颈侧。指腹沾了血，她用干净布角擦掉，望了一眼门外。那边的人影隔着余雾站着，有人张着嘴，她已经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
阴无涯的靴子朝他们转来，萧辰随即收好小器，把灰齿重新横在掌边。老者看见了，脚下便留住半步距离。
石门轰然向两侧退去，沉重门身缩进山体，露出一条通往黑暗深处的路。萧辰把失效残壳夹回说明纸，收入空匣，扣紧匣盖后扶住她的手臂。
她站稳便自己迈步，铜钥先照向前面的石面。
萧辰与她走到同一条路上，灰齿在掌中发出一声轻响。身后的风追进门来，从空匣缝隙里带出最后一点符灰，落在二人刚跨过的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