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托起新牌，往左横移半步，架后的石壁上又亮起几个小点，跟着他一起偏转。
他刚将牌往外抽，后面的细线便绷紧，墙缝内一排火星同时蹿起。
别扯，册子在里面。
苏婉儿用冷气压住缝边，萧辰立即停手，将木牌托回原处。石壁前的薄盖已经烧穿，露出摊在窄台上的册页，边角连着一圈火线。
萧战从候选手中取回旧刀，以刀尖抵地撑起身，叫抬伤者的人离开地上正在变亮的位置。两人刚挪过转角，原先放担架的石面便被光点照满。
萧辰跟到那里，那些点又往他脚下聚。
他抬头看向回传台，自己的名字列在册顶，下面一串小字正接着往后延伸。
火线沿册边烧了起来。
苏婉儿俯身把前几页托起，冷气逐页贴下，冻住的纸边仍落了几片焦屑。她想去救贴在底层的一页，侧腹忽然抽痛，手上停了半息，那一角字已被火吞掉。
萧辰用路标挑断贴在册角的燃线，将尚能读的部分移到外沿。
先留这些。
她应了一声，压住卷起的纸，已经焦脆的地方没有强揭，等冰把边缘托稳才缓慢展开。萧辰把册子翻向前面，最早几行只写了模糊去向，地名旁还有空格，几处抹过又改，彼此对不上。
再往后，字迹变密，落点也开始分到具体门口和台阶。
他沿着日期看下去，手停在第一条清楚记录旁。
青云，圣女阁。
那日他夺回黑幡，又从其中收回自身本源的一角，幡上的旧血纹重新牵动。册边另记了一行导通时刻，正对着这一条。
萧辰抽出随身旧黑幡，裂过的幡杆横放在台外，卷起的幡布一点点摊开。夺幡时被震松的边角还留着，后来收起它时，他用过的布结也在。
苏婉儿将册页往幡旁推近一点，先看日期，再看接口的刻纹。
这里有导通记号，你试这一段。
萧辰以龙皇瞳核过两边，旧祭炼留下的细路从幡纹边缘绕入，回传台上相应一处随之发亮。他将幡往里收，那点亮色也紧跟过来。
库役被绑在门侧，看到旧幡露面，脸往衣领里缩了缩。
萧辰侧身挡住他的视线，用一块无纹的隔片压住幡边接口，冷气由苏婉儿补在隔片两端，让细路暂时分开。
他向后挪了一步。
木牌上的落点停在原处。
萧辰绕过窄台，走到另一边，墙面的小点依旧不动。他再松开隔片，光点跳过中间空处，落到了他脚下，册页末尾也添出相同的位置。
第二次压住接口，光又停了。
苏婉儿始终盯着木牌，等他走到门边，才抬指按住纸上刚添的那一行。
你停在门口，它还留在台边。
萧辰没有松开隔片，转向旧血匣所在的一侧，把匣子移远。牌光仍停着。他将匣子放回，最后才撤去幡边的隔片，那点光随即跳回门口。
他把隔片重新压紧，苏婉儿在旁托住，手背被融下来的冰水浸湿。两人等过一个来回，台上再没添字。
他的伤臂撑在台边，绷带上的血擦过木沿。他没去看擦出的红痕，只把那行导通记录压在幡纹旁，重新核了一遍。
这条旧血路，一直在往这里送。
苏婉儿指向中间几页空栏。
这些地方没记。
萧辰翻过纸，空白之间有烧损，也有原本就没填上的栏格。他走过的一段路只留下首尾两个位置，途中几次停留毫无字迹，旁边也没有能补齐经过的记号。
他将能认出的几处按日期压好，留下断档，没让库役拿猜测往里添。
把原册收稳，这些留着对账。
门外传来一声催促，最后几名伤者还没过侧门。萧战刚把前一批送开，正沿墙回来，刀尖点地的声音比先前重。
萧辰看向台后发送钉，钉尾每亮一次，内侧通道就有回响传出。现在直接拔钉，册边余火已经顺着拉紧的细线朝中心爬。
他把木牌放平，顺着刚才试过的接口摸到侧边空槽。旁边有间空房，门敞着，地上全是倒下的旧架，容不下抬着人从中穿过。
父亲，走侧门，我把他们引开。
萧战看过空房的位置，立刻回身招呼队伍。苏婉儿将冷封原册移到台外石座，空出还在工作的接槽，萧辰将记着眼前落点的木牌顺槽转向空房。
光点从他的脚边移开，停在空房深处。
他立刻隔住幡纹接口，切断接向自身的主线，只让槽中刚留下的一段亮色继续往外送。木牌开始发暗，空房位置还能看见，亮度却在往下掉。
快走。
萧辰收起旧幡，提着路标退到侧墙后。内廊已经响起脚步，追来的殿卫在岔口停了一下，望见回传指向空房，持刃直冲进去。
撞倒旧架的声响接连传来，萧辰听见一声怒骂，随即有刀锋劈在石头上。
侧门这边，两名候选扶着伤者挪过门槛。那人的脚被布边绊住，苏婉儿伸手托住膝下，候选顺势将他抬平，几人贴墙过去。
萧战把刀背抵在门槛侧面，挡住卷回来的布角。他没有催抬人的快跑，等前面转过狭处，才让后面的接着走。一名猎人回头望向空房，听到架子被劈碎的声音，便收回目光，伸手替伤者护住垂下来的脚。
木牌的光已经弱得看不清。
萧辰压住窄台侧扣，真火贴上主线断端。余火反卷，被他用路标挡回槽内，台面裂出一条细缝，正在追着送出的光路终于熄了。
空房里有人冲回岔口，向墙这边张望。
萧辰没有迎出去，先伸手把已冷封的原册抱回，交给退到身边的苏婉儿。她护住册脊，从侧面让开火路，萧辰再将标尖插入发送钉根部。
那根钉仍在轻颤，断掉的光每次要冒头，都被压回裂缝中。
萧战的声音从侧门传来。
最后一个过去了！
萧辰手腕一翻，发送钉被撬离钉座。他夹住钉尾，真火顺刻纹往上烧，烧到中段时，钉内积着的血光猛然往回窜，撞得他臂上旧口发疼。
他将钉按进石槽，继续送火。
钉尖先断，接着是中间那条刻路。碎片落在台上，他用标尾碾开残座，确认每一道接纹都断成两截，才抬起发抖的手。
墙上的光点没有再亮。
台下的残线还绕着两片碎钉，萧辰用标尖一处处挑开，火只烧断口，避开苏婉儿已经收好的册页。核到最后一根时，线尾抖了两下，落在灰中。台前那几个一直跟着他的指示位置只剩凿过的浅痕，灰尘落进去，很快盖住了一半。
萧辰往前走了两步，又折回原位，台上空着，名牌背面的细纹也不再随他移动。他将那片新牌取下，和原册并在一处，没有扔进烧样本的槽里。
空房中剩下的那一点假落光彻底暗去，岔口外响起杂乱呼喝。苏婉儿抱着册子往侧门挪，萧辰跟着退出台前，路标横在两人身后，挡住没有清干净的碎钉。
他们经过的窄道安静了片刻，伤者已经撤过侧门。门侧押着阴无涯的候选仍留着，绳扣收在掌中，灰衣人低着头，胸口一起一伏。
萧辰示意押守者往内壁让，先腾出能退人的路，再从苏婉儿手中接过原册。台后未熄的火光照在冷封纸边，他借着火亮翻到末页，一行字从焦黑中露出来。
锁龙渊，备用眼。
他停住翻页，拿起薄片将那一页单独夹出，护住焦脆的边缘，免得继续翻动时碎裂。页上眼形只剩半圈，旁边压着难辨的旧纹。
苏婉儿正要靠近，门侧的阴无涯忽然弯下了腰，额头几乎撞上屈起的膝盖，空袖贴地拖开。
绳扣被扯得笔直，押守者脚下一滑，急忙顶住墙根。灰衣人胸口那枚活钉隔着衣服转了一下，尖端慢慢朝向内殿。
松开点！
阴无涯右手被缚，挣不开衣领，只能低头看着胸前凸起。萧辰抬起路标，挡住被钉线带起的一块碎石，那点血光已经顺着地面钻向内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