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四海没有束上袋口。他把旧裂样连包纸放到一边，从袋里另取一枚完整灵石，压住石面，刀口切了进去。
外层仍泛着光，内芯却掉出灰渣。钱四海拨开碎屑，把截面转向萧辰，夹在中间的是掺进去的废料。
旁边的小阵器空着。他取切下的半块嵌进试槽，阵纹亮了一瞬，随即灭了。
随回货来的送货人俯身看了一眼。
会不会是器坏了？这一路换了手，我只接了退袋。
那就对同一件器。
钱四海取出营中已验的正常样，也切开取半块。萧辰看着他清净试槽里的灰渣，换进正常石，阵纹这次亮着，直到钱四海撤下才暗去。
他又把退石半块放回去，纹路刚亮便灭。
送货人收回手，改去翻退货纸。
退袋我记收到了。哪一手换了货，得把交接签找出来。
签要查，坏石也要记。钱四海将两种切样分开放好，这个试槽没坏。你亲眼见了，在回记上写清，别再报器坏。
苏婉儿把退货纸递过去，让他在本次复测一项下记收。萧辰没有等他写完，先问钱四海。
这批送进了哪几个眼位？
钱四海摊开发货页，把已送与尚在路上的分开。苏婉儿从当地维护回报中抽出一张，压在其中一笔旁。
这一处备用阵少撑了一轮。原回报还在等退石复验，守阵的人请补急料。
萧辰看过实际耗用和接班回记，手停在那处缺料上。
先补这轮。用我能调的存货，别等查完。
苏婉儿把那笔所需写到出料纸上，没有把旁边各家的寄存材料划进去。萧辰核过数目，签下自己的名字，将纸交给营口负责发货的人。
照原路送到维护岗，到岗回话。
发货人拿纸去提料。萧辰将待查的坏石批次留在案上，调出的急料另有一行，尚未送抵就没有写成前线已经补足。
钱四海将退袋口的号翻出来，把随货回记夹着的旧签依次摊开。送货人指着第二张道：路上换过袋，不能只照这只袋子找。
换了两次。钱四海道，先接原号。
原袋号写在最早的出货页上。第一次换袋签既记旧号，也记换后的袋号，经手人在下面签了收。钱四海用纸条压住这一行，再找出第二次换袋的交接签，接上第一次留下的新号。
第二张签最后写下的袋号，正是萧辰面前这只退袋上的号。
萧辰把袋口红印和仓印描纸挪到旁边，让两次换袋的签留在正中。
号接上了。重量呢？
钱四海取来随回货送到营中的商账，把出仓计重与沿路称重一项项对过去。换袋的签能接回原号，称重却有缺额；他将缺额所在的交接段圈出，又核车次，没有跳过中间那次换袋。
苏婉儿照退料回记复核末次收到的重量，将不合的那笔递回钱四海。
钱四海重新对着原签查了一遍，才将出货页压到最前面。
是同一宫仓出货段。这袋沿两次换袋往前接，车次和缺额也能接上，才查到这里。
送货人看着红印道：那宫仓的人得认这袋。
钱四海按住货主与护送经手两栏。
哪一手接了多少，哪一手少了多少，各核各的。印能借，袋能换，先让这段出货账回答。
萧辰将连好的交接签放在宫仓出货页旁。
照这条路查。别越过签收的人。
旁边有人将待发的货单收了回去。
南岭来的都先封了。万一别的袋里也有这种东西，谁肯拿维护岗去试？
钱四海抬头，还没开口，苏婉儿已经抽出那人手里的货单，把已验的几批翻到上面。
这些有验货回记。全封，缺料的岗今天就得停。
回记会不会也有假的？
那就再看货。
苏婉儿让营口将待发批次各取石样送到案前，先把退石的试槽清净，换上正常样。阵纹持续亮着，她撤下石头，才拿起待发那批的样石。
她旧腕不便用力，便将试槽移近，以另一只手扶住底座。样石入槽后，阵纹没有像坏石那样一闪便灭。
苏婉儿核过那批原有的验货回记，将货单放回待发处，又接着测下一批。
这一批原验合格，复测也撑得住，先走。退袋这一批隔开，还没测完的留着待核，别混到一起。
她把坏石批次的纸贴到退货旁，将仍未测完的货单交回营口。收货单的人没有立即伸手，朝萧辰看了一眼。
真货一放，后面出了事呢？
萧辰指着仍亮着的阵器。
按批核。苏婉儿这张放行单，照办。疑货留下，合格的送岗。
那人接过纸，去将刚收回的发货单重新交给运料的人。营口两堆货分开摆，退袋被挪到待查处，已验的材料照原排车次装走。
苏婉儿将复测结果亲自记在放行单后，另一批取来的样石仍摆在手边，没有跟着一张合格单全放出去。
钱四海向送货人要来末次收货的原签，与商账里留着的出库页并排。他将两次换袋的签夹在中间，核到缺额的那笔时，让送货人再指了一次交接位置。
这一手签收到的数在这里。不是你如今说收多少，我就照多少改。
送货人伏在案边，看过原签，点了点那行字。
按签上的查。我这一程护送的另有回记，也留给你。
钱四海收下回记，将出库与签收的差额抄到查货纸上，连着原袋号和车次，让商路的人沿这段往回核。他没将货主、采购经手与护送的人写到同一栏。
萧辰看着他添完最后一笔。
这段能查，别的呢？
还等回账。钱四海道，有的只报收到，有的称重签还没送回。先拿到哪段，查哪段，不能给你写全都干净。
照实留空。
营口的人接过查货纸，带着留存的描印往回货那边去。钱四海将原签收回案上，坏石与裂样都在待查处，刚才提出封货的人经过时，也照批次纸避开了那堆材料。
山路上送急料的人随后返回，带来太虚本地维护岗的回记。
少撑一轮的就是这一处备用阵。料从山脚营地送上去，维护者记下实收到的数目，补上急用，仍按原班次接守。苏婉儿核过回记，才将此前那笔待送急料改作已到岗。
萧辰把回记放在自己的出料纸旁。苏婉儿将这一轮实耗记到原起时下，路上补给仍停在待到栏。
钱四海刚将末次原签夹好，传讯人带着一张抄记赶到案前。
南岭复核货路那队，后续应讯没来。
萧辰接过纸。
护送复核货的队伍？
是。联络口令叫过，没应。留住的最后一条就在这儿。
抄记上只报约战台附近封路，后面没有新的回话。钱四海伸手去拿旁边的商路车次页，将那队护送的车次挑出，递给萧辰。
先前送急料的回记还在案上。萧辰把它挪到已收处，拿着失联末讯走到五域调度板前，将最后那道口令圈出。
他在商路栏写下那趟车次，将末讯压在旁边。
车次下面留着一行字：约战台附近封路，后续无应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