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台把旧条转过来，指住留血的一行。
宫中旧规，输者留血。器可以挪，条还得照着办。
萧辰将手从纸旁拿开。
我在中州不卖血，到了这里也一样。
你想上台，总要有赌注。
他看着司台，报出自己能押的东西。
我在五域主帅评议中的参选资格。输了，我退出这一轮。
司台的手仍停在旧条上。
拿一个还没选上的位置，来抵血？
没选上，所以押的是参选资格。主帅的位置不是我的，我拿什么押？
台旁有人挤近了些，想看那张尚未改动的纸。萧辰站在原处，任他们看。
从入台到现在，他连赌注都没应，取血器却已经摆在面前。再不把话说清，等他和龙瑶动了手，这张旧条便有了往他身上贴的借口。
写清是我本人。别把五域其他候选，也塞进我的赌注。
司台取出一张空纸，却没在旧条上落笔。
龙瑶走到台边。
把我的议席担保也列上。若我败了，本轮我不再担保。
司台抬头看她。
殿下，这与旧条不合。
我知道。先记我的意思，和他的提议一并呈上。
龙瑶将战帖放在空纸旁，手中的枪仍收在身侧。
他拿自己的参选资格，我拿自己的担保权。谁输了，谁退出，别人的份不在这里。
台下一个宫内人冷声道：身份算什么赌注？失了这一次，以后还能再争。血脉才珍贵！
萧辰朝声音来处看去。
那人站在取血器近旁，目光越过旧条，落在他身上。
你怕他不认账？龙瑶问。
怕的是改了规矩，倒让外人占了便宜。
我也押了。
那人朝龙瑶拱手，话却仍冲着萧辰。
殿下愿担保，是殿下的事。他一身血脉，岂能只用参选两个字换过去？
萧辰拿起空纸，平放到旧条旁。
我赢了，要在公开议席上说话。我输了，自己退出这一轮。你们要的是这场胜负，还是我的血？
到了妖宫，哪能任你挑！
那就说清。
萧辰冷冷道。
要谈议席，赌注就在这儿。只想拿我的身体，别再说什么挑战。
台旁几个人看向司台。那个反对的人仍站在器旁，龙瑶却已经把战帖推到空纸边沿，给司台留出了书写的位置。
司台低头记下两人的提议，在末尾注明尚待核准，才把纸举起来。
这里没有我的改条权。我只能呈请，不能说撤就撤。
呈给谁？
妖皇。
萧辰顺着他转身的方向看去。
台后监阵高座上坐着一人。司台躬身，让候在阶下的传令者上前，将旧条与刚写的提议一起交了过去。
原条也呈？台下那人问。
两份都呈。
司台把旧条交出去，台面上只剩战帖与取血器。他的手伸向器沿，又停住，重新站回记纸的位置。
先候回令。
反对的人退开半步，仍不肯让路，朝台心指了指。
等这一趟，耽误的是你们。真有本事，先把胜负分出来。
萧辰没有往台心走。
血赌没撤，先打完再说我默认了？
他看向司台。
回令到台上，条款当众说清，我才动手。
未核准前，不记已应。司台道。
龙瑶收回放在战帖旁的手，枪尾抵在台边。她也留在原位，没有催他入场。
萧辰换了一只手扶住台沿。肩肋的伤还在痛，此刻连抬臂都得顾着，可那只取血器仍空着，没碰到他的皮肉。
阶上的传令者将两张纸呈到高座前。
萧辰看见妖皇接过原条，又取了那张写着两人提议的新纸。原条没有被撕掉，两张纸并排放在座前。
司台朝高座躬身。台旁催战的声音停了，萧辰留在台沿，等那两张纸有一个明白的答复。
妖皇将新纸放在原条上。
本次挑战，准改议席担保。
司台抬起头，等着后面的令。
以一战定公开议席资格。萧辰若败，退出本轮本人参选；龙瑶若败，退出本轮本人担保。生死、血脉，不在赌内。
台旁那人往前迈了半步。
旧规还在，日后都照此改？
妖皇将原条抽出来，交回传令者。
只准这一次。
司台接回两份纸，在台前站定，将回令逐项复诵。说到退出时，萧辰抬手。
怎么认输，先定下来。
司台朝高座呈问，妖皇的声音从台后落来。
主动认败，才按此结算。
萧辰看了眼战帖。
若台上查出外附污染？
先处理污染。不能凭这一项，夺另一人的资格。
龙瑶将枪尾提离台沿。
这条也写上。谁认败，谁退。出了污染，先查治，别借机把另一人的名字划掉。
司台将笔落在新纸上。那个反对的人挨着器具站着，看着新增的一行，低声道：没了留血，倒让他少付一份。
输了就从主帅评议里退出。萧辰道，这份代价，我自己担。你惦记的那份，不给。
司台把新纸转向两人。
萧辰从本人参选一行看到认败结算，又看过污染处置，才将自己的赌注复诵了一遍。
龙瑶接着确认本人担保。二人的话都落下后，司台收起原条，改将核准后的新纸置在赌注位。
本次照此执行。撤血器。
台旁有人拿来托盘。原先站在器具旁的那人仍未动，来人只得从他身边侧过，将取血器托起。
萧辰看着器口离开台面。
托盘沿阶而下，带着那件器具退出了赌注台。腾出的地方放上战帖，司台没有再从旁边补一件。
放力限至尊初境。先测台脉。司台道。
萧辰走到测台处，将手放下，缓缓送入自己要在台上动用的力量。脉光随之亮起，司台核过，记下至尊初境。
他收回手，肩肋牵痛了一下。这场还得用带伤的身体去打，纸上所押的资格也真会失去。
龙瑶来到另一侧，将力量压入测台。
脉光停在与萧辰相同的位置。
司台看过两边的测示，才准他们回到战帖前。
台上都以这个界限放力。
萧辰拿起笔。司台将帖上附的赌约展开，原先待核的一处已有回令，留血的字不在其中。
他在本人参选的条款下签了名字。
笔尖离纸，龙瑶将帖转向自己，在担保条款下落印。司台收回笔，核过两处，便将战帖交到萧辰手中。
萧辰没有立刻收起。
还有一件。第五印，算不算赌注？
龙瑶看向他。
不算。我落的是担保印，不能替宫令交它。
司台将所押的两行指给他看。
赌内只列这两项。胜负定了，也不能凭这张帖取第五印。
萧辰看清两处签押。来此要办的事还未办完，赢了这一战，仍得另找取印的路。
但这一次，台上终于没有等着装他血的器具。
他把战帖折好。
可以了。
龙瑶提枪走进台心。台边的人向外让开，方才反对改赌的那人退到了阶口，仍盯着萧辰手中的帖。
萧辰将战帖收好，转身面对龙瑶。
她先将枪杆横过身前，再握住后段，向前错开半步。枪尾从身侧抬起，枪尖稳稳指向他，一片片妖鳞沿枪杆亮了起来。
萧辰看过祖骨的纹路。这些鳞纹却沿着枪身斜斜扣合，随着龙瑶换握的位置逐段显出，和祖骨上的走向不同。
她将枪收回少许，后手压住枪尾，前手托稳枪身。脚下站定，枪尖、双手与身势一并落住。
萧辰站在她对面，完整看着这一起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