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老夫这辈子读的书，真的都白读了吗？”
张玄素跌坐在冰冷的金砖上，双眼毫无焦距地盯着墙上的计算结果。
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御史们，现在全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狠了。
这种用绝对真理碾压学术信仰的打法，比直接拿刀砍人还要残忍。
顾临渊看着这群仿佛被抽干了灵魂的文官，慢条斯理地走到张玄素面前。
“张大人，书没白读，是你们读歪了。”
顾临渊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讲堂里炸响。
“圣贤书教你们明辨是非，教你们心怀天下。”
“可你们呢？”
“把那些之乎者也当成了争权夺利的工具，当成了党同伐异的武器。”
他俯下身，看着张玄素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江南道发水灾的时候，灾民要的是救命的粮食，不是你们写的几百篇锦绣文章。”
“边关吃紧的时候，将士们要的是锋利的刀剑，不是你们在朝堂上喷出来的唾沫星子。”
顾临渊直起身，指着墙上那些阿拉伯数字。
“大唐要称霸万国，靠的是能算出国库盈亏的能臣，靠的是能造出坚船利炮的工匠。”
“而不是一群只会背复读机一样引经据典，连个加减乘除都算不明白的废物！”
这番话字字诛心。
没有半个脏字，却把大唐文官集团那块虚伪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张玄素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感觉自己胸膛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学术傲慢，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老夫……老夫……”
张玄素指着顾临渊，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学识，在顾临渊展示的“实用科学”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张大人若是觉得我说得不对，大可以现在就去太极宫告御状。”
顾临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里满是嘲讽。
“就跟陛下说，东宫的新博士嫌弃你们算账太慢，耽误了大唐的国计民生。”
“看看陛下是向着你们这群清谈客，还是向着我这个能帮他把国库算得明明白白的实干家。”
杀人诛心啊。
御史们听得直哆嗦。
李世民是什么人？那是马上打天下的实干派皇帝。
要是真把这事捅到御前，陛下不仅不会怪罪顾临渊，反而会把他们这群言官骂得狗血淋头。
张玄素彻底泄气了。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原本笔挺的脊梁仿佛瞬间佝偻了下去。
“顾博士……老夫受教了。”
张玄素声音嘶哑，朝着顾临渊拱了拱手。
“老夫才疏学浅，不配指点东宫的教务。”
“从今往后，老夫绝不再踏入弘文馆半步！”
说完，张玄素用袖子掩着脸，步履蹒跚地朝门外走去。
那背影，说不出的落寞和凄凉。
一群御史见顶头上司都认怂了，哪里还敢多待。
纷纷夹起尾巴，像躲避瘟神一样，灰溜溜地跟着张玄素跑了。
原本喧闹的弘文馆，瞬间清净了。
站在角落里的贺兰楚，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死死捏着衣角，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完了。
全完了。
魏王殿下精心策划的这场“学术围剿”，还没开始就宣告破产。
张玄素这块朝中出了名的硬骨头，居然被顾临渊用一道算术题就给砸碎了。
不仅没弹劾成，反而让顾临渊在东宫的威望达到了顶峰。
“这姓顾的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不仅武艺高强，连这算账的本事都如此邪门。”
贺兰楚在心里暗暗咬牙。
不行，这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文斗不行，那就只能来武的了。
贺兰楚眼底闪过一丝狠辣的杀意。
他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趁着没人注意，一溜烟溜出了弘文馆。
他得连夜赶去魏王府。
既然在朝堂上扳不倒顾临渊，那就只能在饭菜里加点料，直接送他去见阎王了。
弘文馆内。
李承乾看着空荡荡的大门，用力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好疼。”
这不是做梦。
那个天天在父皇面前喷口水、连自己都敢骂的张玄素，居然被先生几句话给骂自闭了？
不仅没还嘴，还乖乖认了怂。
太爽了！
这感觉，比他背着父皇偷偷养几百个私兵还要爽一百倍！
“先生，您刚才太威武了！”
李承乾激动得满脸通红，一路小跑来到顾临渊面前。
“您刚才说大唐需要实干家那段话，简直说到孤心坎里去了！”
顾临渊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别高兴得太早。”
“张玄素虽然古板，但好歹是个正人君子，讲道理就能逼退他。”
顾临渊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
“怕就怕那些躲在暗处不讲道理的真小人。”
“殿下，你信不信，刚才咱们在这边算账的时候，已经有人跑去给你那个好弟弟通风报信了？”
李承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您是说……东宫里有内鬼？”
“废话。”顾临渊翻了个白眼。
“你这破东宫漏得跟个筛子一样，昨天你拔剑指着我的事，估计早就摆在魏王的书案上了。”
李承乾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如果是这样，那他暗中训练私兵的事，岂不是也……
他不敢往下想了。
“那……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承乾现在对顾临渊是言听计从，完全把他当成了主心骨。
“怎么办？当然是关门打狗了。”
顾临渊冷笑一声，刚想交代几句防范措施。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惨叫声突然划破了东宫的宁静。
“啊——”
声音尖锐刺耳，像是被人活活扒了皮一样，从东宫后厨的方向传了过来。
李承乾浑身一激灵，吓得差点拔出腰间的佩剑。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承乾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先生，后厨那边……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