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的惨叫声还在半空中回荡，弘文馆外的回廊上就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沉重的官靴踩在青石板上，透着一股气势汹汹的味道。
“快！把弘文馆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门外传来一声尖厉的叫喊。
话音未落，东宫属臣赵节带着十几个挎着横刀的侍卫，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
赵节长得贼眉鼠眼，平时在东宫里是个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边缘人物。
今天却像吃了熊心豹子胆，腰杆挺得笔直，鼻孔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顾临渊！你这包藏祸心的贼子，还不赶紧束手就擒！”
赵节指着讲台上的顾临渊，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李承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一愣。
“赵节，你发什么疯？”李承乾眉头紧锁，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殿下，微臣救驾来迟啊！”
赵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挤出两滴眼泪，开始疯狂飙演技。
“刚才后厨有个试菜的小太监，吃了给殿下准备的燕窝，当场七窍流血暴毙了！”
“微臣查得清清楚楚，这燕窝就是顾临渊吩咐人送进去的！”
赵节猛地站起身，转头怒视顾临渊，大义凛然地吼道。
“这狂徒不仅在讲堂上非议圣上，还敢在饭菜里下毒谋害储君。”
“来人啊，把这个刺客给本官当场拿下，死活不论！”
十几个侍卫立马拔出横刀，寒光闪闪，一步步逼向顾临渊。
站在角落里的贺兰楚摸了摸八字胡，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冷笑。
刚才张玄素被气走，贺兰楚见势不妙，溜出去就是为了安排这出戏。
毒是他下的，锅是顾临渊背的，人是赵节带头抓的。
只要在这里把顾临渊乱刀砍死，那就是死无对证。
一切都设计得天衣无缝。
眼看着侍卫的刀就要架到顾临渊脖子上了。
“呛啷！”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彻讲堂。
李承乾拔出腰间的长剑，毫不犹豫地挡在了顾临渊身前。
他死死护着身后的老师，剑尖直指赵节，眼神像一头发怒的小老虎。
“谁敢动先生一根汗毛，孤今天就诛他九族！”
李承乾的怒吼声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直落。
全场死寂。
赵节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他做梦也没想到，一向多疑暴躁的太子，竟然会拼死护着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教书匠！
这剧本不对啊！
顾临渊看着挡在身前的瘦弱背影，心里微微一暖。
这便宜学生，还算有点良心，没白费自己刚才那番唇枪舌剑的教导。
他轻笑了一声。
顾临渊笑着拍了拍太子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随后，他绕过李承乾，冷笑着走向冷汗直流的赵节。
顾临渊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赵节的心尖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赵大人，你这演技，不去平康坊搭个戏台子真是屈才了。”
顾临渊停在赵节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眼神满是戏谑。
“你说我下毒谋害太子？”
“我要是想杀他，刚才在内苑，他把脖子凑到我剑下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还用得着去后厨下这种下三滥的烂药？”
赵节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胆子反驳。
“狡辩！你这是欲盖弥彰！”
“人证物证俱在，今天你休想活着走出东宫！”
“哦？物证？”顾临渊挑了挑眉毛。
他慢条斯理地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本蓝皮小册子。
“说到物证，我这里刚好也有一份，想请赵大人过过目。”
顾临渊捏着册子的一角，在赵节眼前晃了晃。
“赵大人，长广公主府的二公子，现任东宫詹事府主簿。”
顾临渊翻开册子，开始慢悠悠地念了起来。
“武德九年冬，收受魏王府私账两千贯，在长安西市置办了一处别院。”
“贞观元年春，将东宫侍卫轮值表，抄录一份送往魏王府长史处，得黄金百两。”
“贞观二年……”
顾临渊每念一句，赵节的脸就白上一分。
念到最后，赵节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黄豆大小的汗珠，双腿控制不住地打摆子。
“你……你胡说八道！这是你伪造的！”
赵节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像一只被踩了脖子的公鸭。
他伸手就想去抢顾临渊手里的册子。
顾临渊反手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赵节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
赵节惨叫一声，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后槽牙混着血水吐在了地上。
“伪造？”
顾临渊冷笑一声，直接把册子摔在赵节的脸上。
“这上面不仅有魏王府管家的私印，还有你每次去平康坊花酒钱的流水签单。”
“你那笔烂字，连狗爬都不如，需要我找几个御史来做个笔迹鉴定吗？”
这本册子，是顾临渊穿越过来接收前身记忆时，在书房暗格里发现的。
前身虽然是个书呆子，但整理档案是一把好手。
早就把赵节贪腐通敌的烂账摸了个底朝天，只是胆子小，一直没敢爆出来。
现在刚好成了顾临渊手里的王炸。
赵节看着散落在地上的账页，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私印。
完了。
铁证如山，别说魏王保不住他，就算是他亲娘长广公主来了也没用。
通敌卖主，这是千刀万剐的死罪。
赵节双膝一软，彻底瘫坐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旁边那十几个侍卫面面相觑，赶紧把手里的横刀插回刀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们可不想跟着赵节一起掉脑袋。
李承乾站在后面，看着这惊天反转，只觉得一阵后怕。
原来自己身边，早就被魏王安插了这么深的钉子。
要不是先生出手，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来人！把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给我绑了！”
李承乾怒喝一声，太子的威严终于在此刻爆发。
眼看着几个侍卫上前就要捆人。
角落里的贺兰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跟赵节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赵节要是进了大牢，稍微一过刑具，绝对会把他也给咬出来。
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大家都得死。
贺兰楚眼底闪过一丝毒蛇般的狠辣。
不能留活口！
他突然拔出旁边侍卫腰间的横刀，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好你个赵节！深受皇恩，竟然敢背叛太子殿下！”
贺兰楚大义凛然地咆哮着。
“我贺兰楚生平最恨你这种无耻小人，今日我便替殿下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他手起刀落。
“哧！”
锋利的刀刃直接砍在赵节的肩膀上，深可见骨。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贺兰楚一脸。
“啊——！”
赵节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捂着伤口在地上疯狂打滚。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贺兰楚，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才还一起密谋的盟友，怎么转眼就想要自己的命。
“贺兰……你……”
赵节颤抖着指着贺兰楚，刚想把底细全抖出来。
贺兰楚根本不给他机会，举起刀还要往下砍。
“叮！”
半截断掉的木炭破空飞来，精准地打在贺兰楚的手腕上。
贺兰楚手腕一麻，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顾临渊拍了拍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满脸是血的贺兰楚。
“贺兰大人，大义灭亲是好事。”
“但这人要是砍死了，去哪查他背后的同党啊？”
顾临渊故意把“同党”两个字咬得很重。
贺兰楚心脏猛地一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顾博士明鉴，下官……下官只是一时义愤填膺，想替殿下分忧啊！”
他死死低着头，冷汗混着赵节的血，滴答滴答地砸在青石板上。
顾临渊看着这出狗咬狗的戏码，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早知道贺兰楚不干净，但现在还不是动这老狐狸的时候。
得留着他，给魏王府继续传递“假情报”。
“行了，收起你那套忠臣孝子的嘴脸吧。”
顾临渊转身看向李承乾。
“殿下，把这半死不活的内鬼拖下去治伤，别让他死了，慢慢审。”
内鬼被分化，危机解除，一切都在顾临渊的掌控之中。
李承乾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看向顾临渊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彻底的崇拜。
有先生在，这东宫就像是有了一根定海神针。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准备收拾残局的时候。
“砰！”
东宫沉重的大门突然被一股巨力粗暴地踹开。
一队身穿黑色飞鱼服、腰跨绣春刀的精锐武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鱼贯而入。
冰冷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弘文馆。
百骑司！
大唐最精锐、最冷血的皇家特务机构，只听命于皇帝一人。
李承乾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剑。
为首的百骑司大统领李君羡，面沉如水地走到讲堂中央。
他看都没看地上哀嚎的赵节，而是将锐利如鹰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顾临渊身上。
“顾临渊，你事发了。”
李君羡手握刀柄，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陛下口谕，立刻锁拿东宫博士进宫面圣。”
“敢有反抗者，就地格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