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手心微微发颤,龙颜大悦。
那句“拯救天下苍生”,就像一把温柔的刷子,把他心底最深处的阴暗角落刷得干干净净。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强行压了下去。
“咳。”
李世民轻咳了一声,威严的目光扫过大殿。
“顾博士言之有理。”
“前朝之事,皆是天命所归。朕顺应天时,方能开创这大唐盛世。”
他看着孔颖达,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敲打。
“孔祭酒,往事不可追。”
“休要再拿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在这里做文章了。”
这句话一出。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顾临渊的辩论是惊雷,那李世民这句话就是定海神针。
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朕觉得顾临渊说得对,你们这帮老头子别再抓着玄武门不放了!
魏王李泰站在队列里,听到父皇这明目张胆的偏袒,急得直冒虚汗。
这算什么?
自己辛辛苦苦策划的死局,不仅没弄死顾临渊,反而让父皇更欣赏他了?
李泰焦躁地扯着衣袖,拼命地给站在前排的岑文本使眼色。
岑先生!赶紧想办法啊!
再这么下去,这妖孽就要在朝堂上横着走了!
岑文本眼观鼻鼻观心,表面上稳如老狗,心里也是一阵发苦。
他低估了顾临渊的胆量,更低估了李世民对玄武门之变的执念。
顾临渊这小子,简直是个揣摩圣意的鬼才。
竟然敢用这种颠覆性的历史观,硬生生地把必死的罪名洗成了天大的功劳。
事已至此,讲道理是讲不通了。
必须用最极端的方法,才能把水重新搅浑。
岑文本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人群,隐晦地看了孔颖达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辣。
孔颖达接到暗示,身子猛地一震。
他那张老脸因为气愤和羞辱,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自己堂堂大唐国子监祭酒,儒家泰斗。
竟然在太极殿上,被一个黄口小儿用几句话给辩得哑口无言!
而且,连皇帝都偏向了那个妖孽!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如果不把顾临渊弄死,他孔颖达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天下读书人?儒家的颜面往哪放?
“陛下!”
孔颖达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悲呼。
那声音,像是被人踩住了脖子的老鸦,刺耳至极。
他猛地扔掉手里的乌木拐杖。
在满朝文武震惊的目光中。
孔颖达颤抖着双手,将头上的那顶代表着大唐最高学府身份的大儒之冠,一把扯了下来。
他花白的头发瞬间散落下来,披头散发,犹如疯癫。
“孔祭酒,你这是干什么?!”
李世民眉头一皱,厉声喝问。
朝堂之上,脱冠散发,这是最极端的失仪之罪。
“老臣有罪!老臣无能啊!”
孔颖达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大儒之冠,老泪纵横。
他一边哭,一边用头狠狠地撞击着冰冷的金砖,发出“砰砰”的闷响。
“老臣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教导天下学子尊师重道、敬畏天理!”
“可如今,妖孽横行朝堂,毁谤圣人,颠倒黑白!”
“老臣却无力辩驳,眼睁睁地看着大唐文脉毁于一旦!”
孔颖达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疯狂的死志。
他不再讲道理了。
他要开始撒泼耍赖,用道德绑架来对抗真理!
“陛下!”
孔颖达指着顾临渊,声音凄厉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此子巧舌如簧,蛊惑君王,实乃乱国之妖孽!”
“今日,若陛下不将这妖孽正法,以谢天下读书人!”
孔颖达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他死死盯着大殿中央那根粗壮的盘龙柱。
“老臣便当场撞死在这太极殿的龙柱之上!”
“用老臣的这一腔碧血,来洗清这朝堂上的污秽!”
哗——!
太极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跟着孔颖达进来的老儒生们,看到恩师这般决绝。
一个个也跟着脱下帽子,披头散发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孔师不可啊!”
“若陛下不杀顾贼,我等愿与孔师同死!”
一百多号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在太极殿上哭天抢地,要死要活。
这场面,简直比菜市场还要混乱。
魏王李泰站在后面,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了一抹阴毒的冷笑。
顾临渊,你再能说又怎样?
你能说得过这些连命都不要的老疯子吗?
只要孔颖达今天真的撞死在这里,天下文人的口水都能把你淹死!
你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父皇平息民愤的!
李世民的脸色,再一次沉了下去。
比刚才提到玄武门时还要难看。
他最恨被人要挟。
但他又偏偏不能真的看着大唐的儒学泰斗,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撞死在太极殿。
那样的话,他这个皇帝也会背上逼死大儒的千古骂名。
这群老家伙,是在用自己的命,逼着他杀顾临渊啊!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
他看向顾临渊。
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奈和警告。
意思是:小子,你惹出来的麻烦,这下真兜不住了。
面对这群情激愤、动辄寻死觅活的老儒生。
顾临渊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不仅没有丝毫慌乱。
反而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笑眯眯地看向了那根盘龙柱。
然后。
顾临渊往旁边侧了侧身,让出了一条通往盘龙柱的光明大道。
他对着孔颖达,微微弯腰,做了一个极其优雅的“请”的姿势。
“孔大人。”
顾临渊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春天的花朵。
“您要撞柱子是吧?”
“这根柱子又粗又硬,绝对能满足您的要求。”
顾临渊伸出手,笑眯眯地指着那根盘龙柱。
“您老请便,千万别客气,要不要我给您助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