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纷纷惊呼，甚至有几个胆小的言官已经捂住了眼睛。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阴郁得能滴出水来。
逼死大儒，这顶毁坏文脉的帽子要是扣下来，他这皇帝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但在所有人紧张到窒息的时候。
顾临渊却微笑着侧开身子，朝那根雕刻着五爪金龙的盘龙柱，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孔大人，您老悠着点，别跑偏了。”
顾临渊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到柱子旁。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
顾临渊不紧不慢地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琉璃瓶。
他拔掉木塞。
一股刺鼻但又带着点中药辛香的怪味，瞬间在太极殿里弥漫开来。
“这……这是何物？”
旁边一个御史抽了抽鼻子，满脸的茫然。
顾临渊没有回答。
他将琉璃瓶里的红色液体倒在掌心，然后像个贴心的老中医一样。
在盘龙柱那块最突出、最坚硬的地方，开始均匀地涂抹起来。
一边涂，还一边用手掌用力地搓热。
大殿里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疯子。
人家大儒要死谏撞柱子，你不仅不拦着，还跑去给柱子打蜡？！
“顾博士！你这是在干什么！”
李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临渊破口大骂。
“孔师乃大唐文宗，你竟敢如此羞辱于他！”
“羞辱？魏王殿下这话说得可就诛心了。”
顾临渊把剩下的半瓶药酒揣回袖子里，一脸无辜地转过头。
“微臣这是在心疼孔大人啊。”
顾临渊拍了拍涂满红油的柱子，笑眯眯地看向已经看傻了的孔颖达。
“孔大人，这叫跌打红花油，是我用西域秘方泡制的。”
“专治跌打损伤、活血化瘀。”
顾临渊一板一眼地解释着，语气真诚得让人想打他。
“您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骨头脆。”
“这盘龙柱可是实心的汉白玉，您这一头撞下去，万一没撞死，只撞出个脑震荡或者半身不遂，那下半辈子可就遭罪了。”
顾临渊凑近孔颖达，压低声音，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
“所以我提前在这柱子上抹点红花油。”
“等您撞上去的时候，这药效就能第一时间渗透进去，保证活血化瘀，不留后遗症！”
全场死寂。
文武百官张大了嘴巴，下巴碎了一地。
还能这么玩？！
人家拿命要挟，你给人家提供医疗保障？！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招数？！
孔颖达站在原地，整个人都麻了。
他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老脸，此刻正在剧烈地抽搐着。
他本来就是想用“撞柱子”来逼皇帝表态，哪是真的想死啊！
历朝历代的皇帝，遇到言官死谏，不都是吓得赶紧赔礼道歉，或者让人死死抱住吗？
只要有人一拦，他这文人气节就算保住了，还能落个千古美名。
可现在呢？
这小王八蛋不仅不拦，还把柱子擦得锃光瓦亮，涂上跌打药请他撞！
这下好了，台阶被顾临渊给一脚踹碎了。
撞吧？那是真疼啊，搞不好真得把这条老命搭进去。
不撞吧？刚才大话已经放出来了，满朝文武都看着呢，这脸往哪搁？
孔颖达举步维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花白的眉毛往下滴。
“孔大人，别愣着了，这红花油挥发得快，再不撞药效就过了。”
顾临渊甚至还贴心地拿出一卷白色的细麻布，在手里晃了晃。
“您放心撞，微臣这儿连绷带都准备好了。”
“只要您撞完，微臣保证给您包扎得明明白白，绝对不影响您明天继续来上朝！”
“噗嗤——”
武将队列里，突然传来一声没憋住的喷笑声。
卢国公程咬金，这头大唐最着名的混世魔王，再也忍不住了。
他本来就不待见这群天天在朝堂上之乎者也的酸儒。
现在看到孔颖达被顾临渊架在火上烤，程咬金简直乐开了花。
“哈哈哈！顾家小子，干得漂亮！”
程咬金从队列里大步跨出，拍着大肚皮，笑得震天响。
“孔老头，顾博士连药和绷带都给你准备好了，你这面子可够大的！”
程咬金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走到盘龙柱旁边，像看猴戏一样看着孔颖达。
“来来来！老程我今天给你做个见证！”
“你赶紧撞！要是力气不够，老程我推你一把！”
程咬金一边说，一边还真撸起了袖子，一副要上前帮忙的架势。
这下，大殿里原本严肃悲壮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噗……”
“咳咳……”
好几个武将实在憋不住了，赶紧转过身，捂着嘴疯狂咳嗽。
连文官队列里，一些平时被孔颖达压榨过的年轻官员，也拼命咬着嘴唇，肩膀一耸一耸的。
太极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嘴角也在疯狂地抽搐。
他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才勉强保持住皇帝的威严。
这顾临渊，简直就是个活宝！
一场足以引发朝堂地震的死谏危机，硬生生被他用一瓶什么红花油，变成了一场爆笑的滑稽戏！
老狐狸长孙无忌更是用袖子遮着脸，掩饰着眼底的惊叹。
用流氓手段对付道德绑架。
绝！太绝了！
“你……你们……”
孔颖达看着哄堂大笑的百官，看着摩拳擦掌的程咬金，再看着笑眯眯的顾临渊。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里仿佛卡着一团棉花，上不去下不来。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顾临渊，嘴唇哆嗦了半天。
“竖子……竖子欺人太甚！”
孔颖达气得浑身发抖，但他那条腿，就是不敢往盘龙柱的方向迈出一步。
“孔大人，您到底撞不撞啊？”
顾临渊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些等得不耐烦了。
“微臣这红花油可是很贵的，您要是不撞，微臣可就收起来了啊。”
顾临渊一边说，一边作势要把麻布收回袖子里。
他看着骑虎难下的孔颖达，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老家伙，跟我玩道德绑架？
我在现代社会看过的碰瓷老太太，演技都比你强一百倍！
就在这时。
一直躲在后面看戏的魏王李泰，见势不妙，赶紧跳了出来。
这孔颖达可是他魏王府在文坛的一面旗帜，要是今天真在这里栽了跟头，那魏王府的名声也就跟着臭了。
“顾临渊！你休要猖狂！”
李泰指着顾临渊的鼻子，大声呵斥。
“孔师乃天下读书人的表率，岂容你这般戏弄？！”
李泰一边骂，一边赶紧走到孔颖达身边，伸手扶住这位已经快站不稳的大儒。
“孔师息怒，千万保重身体啊！”
李泰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您若是真在这大殿上有了什么闪失，那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让这等妖孽阴谋得逞了吗？”
李泰顺着台阶往下铺。
“我们不仅不能死，还要留着有用之躯，继续与这等祸国殃民的妖孽斗争到底！”
有了李泰递过来的台阶。
孔颖达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顺势放下了指着顾临渊的手。
他长长地喘了一口气，借着李泰的搀扶，装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
“魏王殿下所言极是……”
孔颖达的声音都在打颤，强行给自己挽尊。
“老夫……老夫还要留着这条命，看这妖孽如何覆灭！”
说完，他死死咬着牙，恨不得把顾临渊生吞活剥了。
但他就是不敢再提“撞柱子”这三个字。
顾临渊看着这出拙劣的双簧，冷笑一声，把红花油揣回了袖子里。
“这就怂了？真是扫兴。”
顾临渊摇了摇头，看孔颖达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败犬。
大殿里的闹剧算是暂时平息了。
但孔颖达站在柱子前，撞也不是，不撞也不是。
周围那些憋笑的目光，像是一根根毒针，扎得他浑身难受。
他整个人窘迫得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直接钻进去。
“顾临渊……”
孔颖达咬碎了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少在这里逞口舌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