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颖达站在柱子前，撞也不是，不撞也不是，整个人窘迫得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
满朝文武憋着笑，看着这位儒学泰斗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你少在这里逞口舌之快！”
孔颖达咬碎了后槽牙，指着顾临渊怒吼，试图找回最后一丝体面。
“老夫不跟你论这些鸡鸣狗盗的伎俩！”
“你毁谤圣人，说圣贤之书无用，那可是我大唐的立国之本！”
顾临渊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敬畏的严肃与深沉。
他把手里擦过红花油的麻布随手一扔，大步跨到太极殿的正中央。
“立国之本？”
顾临渊的声音不再戏谑，而是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厚重感，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
“孔大人，你所谓的立国之本，就是让天下学子摇头晃脑地背诵几句‘君君臣臣’？”
“大唐要称霸万国，要成为这世上唯一的日不落帝国！”
“光靠你们嘴里念叨的四书五经，能养活几千万嗷嗷待哺的老百姓吗？！”
“日不落帝国？”
龙椅上的李世民猛地直起身子，眼中爆射出夺目的精光。
这五个字，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这位千古一帝心底最疯狂的野心。
文官队列首位，宰相房玄龄原本低垂的眼皮也猛地抬了起来。
他捋着胡须，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耳朵高高竖起。
这位主管大唐内政的相国，嗅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治国大道的味道。
孔颖达被顾临渊的气势震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反驳。
“圣人云，‘不患寡而患不均’，只要君王施仁政，百姓自然安居乐业！”
“你这是本末倒置！重利轻义，乃商贾之流的粗鄙之见！”
“商贾粗鄙？重农抑商？”
顾临渊冷笑一声，看孔颖达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未开化的山顶洞人。
“就是你们这种迂腐的念头，才把大唐的经济锁死在土地上！”
顾临渊转过身，面向李世民和满朝文武，张开双臂。
“大唐的疆域何其辽阔，但百姓却依然靠天吃饭，稍有旱涝便饿殍遍野！”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不懂什么是工业！什么是现代农业！什么是全球化商贸！”
顾临渊字句铿锵，犹如黄钟大吕。
“我们要修水泥路，把天堑变通途，让岭南的荔枝三天就能运到长安！”
“我们要造钢铁巨舰，不仅要平定突厥，还要跨越汪洋，去把这天下所有的金银香料都赚回大唐！”
“我们要改进农具，用科学的方法选种施肥，让关中的一亩地能产出千斤的粮食！”
顾临渊指着孔颖达，声如洪钟。
“这些，四书五经里有吗？”
“《论语》能教人怎么冶炼精钢吗？《尚书》能算出海船的吃水线吗？”
“不能！”
顾临渊自己给出了斩钉截铁的答案。
“治国不能只靠道德说教，更要靠坚船利炮和堆积如山的钱粮！”
这番宏大的论述，就像是在太极殿里卷起了一场思想的风暴。
李世民听得热血沸腾，双手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呼吸急促得像个刚跑完五公里的新兵。
太震撼了！
修路，造船，亩产千斤，赚尽天下财富！
这才是他李世民做梦都想看到的盛世大唐啊！
房玄龄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泛红。
作为宰相，他太清楚大唐现在的财政困境了。
赋税收不上来，国库空虚，每次打仗都得精打细算。
顾临渊描绘的这幅蓝图，简直就是打开大唐宝库的万能钥匙！
“你……你这分明是奇技淫巧！”
孔颖达脸色苍白，指着顾临渊的手指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感觉自己坚持了一辈子的信仰，正在顾临渊的炮轰下土崩瓦解。
“什么工业，什么商贸！这些都是逐利之道，会败坏人心啊！”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你这是要把大唐变成一个只有铜臭味的国度！”
孔颖达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用最后一点道德制高点来压制顾临渊。
“够了！”
顾临渊一声断喝，直接打断了孔颖达的无能狂怒。
他逼近孔颖达，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刀。
“孔祭酒，你这套不事生产、只会空谈道德的儒学，才是阻碍大唐腾飞的最大毒瘤！”
毒瘤！
这两个字一出，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连李世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话说得太狠了。
直接把大唐奉为正统的儒家思想，贬成了祸国殃民的病根！
魏王李泰在角落里听得冷汗直冒，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跳出去当出头鸟。
“你所谓的‘君子喻于义’，不过是你们这群文人垄断权力的遮羞布罢了！”
顾临渊步步紧逼，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封建文人的遮羞布。
“老百姓肚子都填不饱，你让他跟你讲什么礼义廉耻？”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连这点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谈治国？”
顾临渊指着孔颖达带来的那一箱子经典着作。
“你们所谓的儒家学说，在解决实际问题上，就是一门彻头彻尾的伪科学！”
“只能用来粉饰太平，一旦遇到真刀真枪的灾荒和战争，屁用没有！”
“你放屁！你这是数典忘祖！”
孔颖达气得睚眦欲裂，一口老血涌到了嗓子眼，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但他悲哀地发现，大殿内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那些刚才还在心里支持他的武将和实干派文臣。
此刻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一种隐隐的厌烦。
是啊。
大唐连年征战，国库空虚，老百姓饭都吃不上了。
你还在讲那些虚无缥缈的仁义道德。
人家顾博士可是能真金白银地搞来钱粮，能造出新式武器的实干家！
谁是真李逵，谁是假李鬼，一目了然。
太极殿的红漆大门敞开着。
顾临渊那犹如黄钟大吕般的“强国论”，顺着秋风，清晰地飘到了广场上。
跪在烈日下的一百多位老儒生，本来还眼巴巴地等着孔师凯旋。
结果等来的，却是顾临渊这一番振聋发聩的思想核爆。
“这……这顾博士所言，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儒生，听着那句“仓廪实而知礼节”，有些茫然地自语。
“是啊，若是能让亩产千斤，百姓再无饥馑之忧，那可是胜过无数锦绣文章的无量功德啊……”
另一个老头也忍不住附和，原本挺得笔直的脊梁，慢慢垮了下来。
这群固执的老头子们，纷纷面面相觑。
他们那引以为傲的满腹经纶，在顾临渊描绘的宏伟蓝图面前。
突然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苍白无力。
甚至有人开始悄悄收起了那张按满血印的请愿书。
他们开始怀疑，自己坚持了一生的信念。
到底是不是真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