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拂掉落在發梢的一點積雪，目光望向林子深處。
遠處隱約能看見幾個人影，是來散步賞雪的路人。風穿過光禿禿的枝椏，又抖落一大團積雪，“噗”地砸在地面，揚起一小片白霧。
“要不我們再往里面走走？”常雪收好手機，伸手挽住溫妍的胳膊。
“前面有個彎道，樹干的弧度特別好看，拍幾張全身的。等拍完，我們去附近那家熱飲店，買兩杯熱可可，暖暖凍僵的手。”
溫妍任由她挽著，腳步慢慢跟著往前走。雪地松軟，兩人並排走著，留下兩行深淺相近的腳印。
風掠過枝椏，雪沫撲在臉上，涼絲絲的。常雪側頭看身旁安靜的溫妍。
“妍妍，我怎麼感覺你狀態不太好？”
“啊…我…我沒有。”溫妍沒敢看她的眼楮，裝作沒事的樣子看向別處。
常雪看她似乎不太想說，也沒再問，挽著她繼續往前走。
兩人又在林間拍了許久。
常雪很會找角度，拉著溫妍站在彎道的枯樹旁、落滿厚雪的石階邊，逆光、側影、半身、全景，一張張慢慢拍過來。
細碎的雪一直飄，落在睫毛上，化成一點微涼的水汽，抬手眨眼的瞬間，鏡頭便定格了溫柔的畫面。
溫妍很少拍照，不習慣對著鏡頭展露神態，可被常雪耐心引導著，緊繃的肩線一點點放松下來。
“好了好了，收工！”
天色比方才沉了些許，冬日的白晝總是短暫，薄薄的暮色漫過整片銀杏林，雪色也從刺眼的亮白，柔化成溫潤的淺灰。
林間的路人漸漸散去，只剩下風吹枝葉簌簌落雪的輕響，安靜又溫柔。
溫妍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袖口，邊角沾著細碎的雪粒，早已被體溫烘得半化，帶著一點濕漉漉的涼意。鼻尖和耳尖也凍得發麻，卻一點也不覺得冷得難熬，反倒渾身都透著清爽。
“走吧，兌現承諾。”常雪自然而然牽住她的手腕，掌心暖乎乎的，“再晚一點，熱飲店就要排隊了。”
兩人並肩順著林間小路往外走。
腳下積雪松軟，踩上去咯吱作響，兩行深淺錯落的腳印，一路延伸向林子出口。晚風依舊微涼，卻不再刺骨，裹挾著落雪獨有的清冽氣息。
出了銀杏林，街邊的路燈剛好次第亮起。暖黃的燈光穿透朦朧的落雪，在地面鋪出一片片柔軟的光暈，飄落的雪花在光影里明明滅滅，溫柔得不像話。
那家熱飲店就在街角，木質的門面，玻璃窗上凝著薄薄一層霧氣，里面暖融融的燈光隱隱透出來，隔著老遠就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暖意，在清冷的冬日里格外誘人。
推門而入的瞬間，溫熱的水汽裹挾著濃郁的可可香、奶香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滿身寒氣。
店里人不算多，暖氣開得很足，將室外的風雪與寒冷徹底隔絕。
常雪松開手，熟門熟路地走到吧台前︰“兩杯熱可可，少糖，加雙份奶，再來兩份軟糯的麻薯小料。”
她記得溫妍不愛太甜膩的東西，每次點單都習慣性照著她的口味來。
溫妍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抬手輕輕拂去肩頭殘留的雪沫。窗外風雪溫柔，街燈璀璨，室內暖意融融，鼻尖縈繞著香甜的氣息，心底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一點點填滿。
常雪坐在她對面，支著下巴笑看她︰“今天心情好點沒？”
溫妍抬眼看向她，眼底盛著暖燈的微光，輕輕彎起唇角，聲音柔軟清晰︰“挺…挺好的。”
風雪在外，暖意在內。
這個落雪的傍晚，平淡無奇。
…
次日早上，林熙和洛薇薇便出發了。還是熟悉的路程，到地方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這時，天空飄起了雪花。
“林熙哥哥，我們剛到就下雪啦！”雪花輕輕落在身上，洛薇薇臉上帶著笑。
“正好回來也能玩雪了。”林熙抬手給她拍落肩頭的雪花，“我們走吧，別讓奶奶等太久，她肯定會擔心的。”
“嗯嗯好。”她連連點頭。
兩人帶著東西，踩著薄薄一層新雪，沿著鄉間小路慢慢往前走。路面被落雪蓋了一層，踩上去軟軟的，偶爾有零星的雪沫被風卷起，擦過臉頰，涼絲絲的。
洛薇薇一眼就看見了，腳步不由得加快了些，聲音輕輕上揚︰“馬上就到啦！”
林熙跟在她身側，一只手拎著袋子，另一只手虛護在她身側，怕她腳下打滑。
還沒走到院門口，門就被推開。奶奶裹著厚厚的藏青色棉襖，扶著門框探出頭，渾濁的眼楮看見洛薇薇，一下子亮了起來，臉上綻開滿滿的笑意。
“薇薇回來啦！”奶奶快步迎出來，伸手就想去拉洛薇薇的手，目光落在林熙身上，溫和地點頭，“小熙也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面雪越下越大了。”
洛薇薇立刻上前，伸手扶住老人的胳膊，聲音軟軟的︰“奶奶，外面冷，您別站在外面。我們帶了好多東西回來。”
幾人一同走進院子。院子里掃出了一條干淨的小道，牆角堆著曬干的柴火。屋內暖烘烘的，煤爐上坐著水壺，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屋里彌漫著淡淡的棗香。
奶奶忙著去搬小板凳，讓他們坐下，又轉身想去倒水。
“奶奶您歇著，我們來。”林熙把東西放在桌邊，伸手攔住奶奶，“您坐著，我們自己倒水就行。”
洛薇薇把帶來的點心、營養品一件件拿出來擺到桌上，一樣樣說給奶奶听︰“這是干爸干媽他們特意給您準備的，還有些軟糯的糕點，牙口不好也能吃。”
奶奶看著滿滿一桌子東西，笑得合不攏嘴，伸手摸了摸洛薇薇的頭發︰“回來就好，還帶這麼多東西。我一早就在盼著你們到，炖了蘿卜排骨湯，馬上就能盛出來。”
奶奶端著砂鍋從廚房走出來，砂鍋里的蘿卜排骨湯咕嘟地輕響，濃郁的肉香瞬間鋪滿整個屋子。
奶白色的湯面上浮著薄薄一層油花，炖得軟爛的排骨埋在透亮的蘿卜塊之間，熱氣裊裊往上飄，模糊了窗玻璃上的霜花。
“快趁熱喝，我炖了大半天了。”奶奶把砂鍋穩穩放在木桌上，轉身拿過三個粗瓷大碗，拿起湯勺就要盛湯。
洛薇薇連忙起身接過湯勺︰“奶奶，我來盛，您坐著別動。”
她動作輕柔，先舀了一碗湯遞到奶奶面前，再盛出兩碗，一碗推到林熙手邊。
“多吃點，路上坐車肯定累了。”奶奶看著兩人，目光柔和，“前陣子薇薇打電話，說你們打算回來過年，我天天都在盼。”
洛薇薇捧著溫熱的碗，小口抿了口熱湯，暖意順著喉嚨一路淌到心底。
奶奶夾起一塊蘿卜，慢慢嚼著，抬眼看向林熙，“小熙，多謝你陪著薇薇回來過年，這一路麻煩你照顧薇薇了。”
林熙看向身側的洛薇薇，指尖輕輕踫了踫她放在桌下的手背，溫和開口︰“不麻煩的奶奶，都是應該做的。”
洛薇薇耳尖微微一熱，悄悄反手勾了勾他的手指，低頭扒了一口米飯，掩飾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奶奶瞧著兩人小動作，眼底漾開慈祥的笑，沒有點破，只是繼續說著家常︰“房間我早就收拾好了，厚被子都曬過，曬得暖烘烘的。”
“辛苦奶奶了。”林熙笑著說道。
“不辛苦。”奶奶擺了擺手，又想起什麼，“再過幾天就臨近年關，村里年味慢慢就濃了，明天天晴的話，你們可以去村口集市逛逛，買點小玩意兒。”